严格算起来，这还是他和赵庭鸾第二次见面。
刚才在外面被白清拉着打招呼的时候，部门同事都在场，赵庭鸾也没和他说上几句话就离开了。
只是现在，封闭空间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直到现在，爱月秋才恍然他身上的压迫感和攻击性从何而来。
他是一个alpha。
或许，在一开始注意到他的身高和体型时，爱月秋就应该对这一点有所警惕。
赵庭鸾正在浏览文件，“有什么事吗？”
爱月秋攥紧了手中的文件，他的呼吸开始乱了，心脏像被拉扯揉捏，一瞬间变得痛苦又渴望，难以言喻。
突如其来的情热不知从何而来，但却真实存在，张牙舞爪地想要把他拖入无穷无尽的欲/望深渊，让他几乎产生晕眩。
这样异样的感觉，他很熟悉。他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这样的生理冲动做斗争，永不休止。
爱月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以及恨意，微不可查，一瞬而过。很快，他嘴里浮现出熟悉的血腥气息，爱月秋用这样的痛意让自己清醒。
——这才见面第二次，他竟然就被这个alpha勾起了假性情热。
空气中突然混入一丝陌生气息，让正在看文件的赵庭鸾皱了皱眉，似是疑惑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眼前新来的实习生，面色有些红。
赵庭鸾看了看周围，难道是暖气开太足了？
“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奇怪。”赵庭鸾好心地问。
——偏偏始作俑者还好心好意、假模假样地问他。问他有没有事。
爱月秋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变得敏感，omega刻进骨子里的原始冲动想让他此刻就跪下、像个原始动物向对方展示出自己最脆弱的腺体和随时可以打开的生/殖/腔，可怜乞尾想要对方占有自己——哪怕对方是一个才见面第二次的陌生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但是，那又怎样？
一双杏眼逐渐蒙上了一层雪山云黛一样的雾，但他的神色却是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早已经和这样让他作呕的原始生理冲动战斗了千百次，他没有输过。
爱月秋善于压抑自己。
于是，他道：“……不，我没事。”
他冷静地说，语调保持平稳，左手指甲已经嵌入了手掌的血肉，隐隐渗出血丝。
他用右手递过去了那份报告。举手之间肌肤和衣服摩擦带来的酥麻痒意让他感到难堪，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然后，在赵庭鸾接过那份报告之后，他落荒而逃。
赵庭鸾看着爱月秋的背影，微微皱眉。
随后，他垂眸，最先注意到的却是报告的右下角。
莫名其妙地，他盯着那里被揉皱的痕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将其微微抚平。
一阵香气像是随之被捻开一般散开。
赵庭鸾微微一怔，这个味道是……
花香？
*
“哐——”
爱月秋直接冲进了卫生间，躲进了最里面的隔间里，因为有些使不上力气，连关门声都显得空落。
远离了赵庭鸾之后，就像是远离了源头中心，爱月秋终于感觉心跳在慢慢变得平缓，身上奇怪的冲动也有褪去的迹象，就像是潮水过境之后，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周围变得安静异常。
但是他却没有放下心，因为他又听到了另外的声音，从卫生间外面传来，像是有人路过。
“好奇怪……”
“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你想omega想疯了吧你。”回他的声音带着嘲笑，“真有omega会进我们这行？上班上了好几年，就没碰到过一个omega。”
“不是说战略部就新来了一个omega实习生吗？”
“就那一个，能让你碰着吗？行了，快走吧，你闻到的说不定是卫生间熏香的味儿。”
“也是。”外面的alpha又闻了闻，发觉空气中的香气慢慢淡了，好像是他的一场幻觉。
“应该是我闻错了吧。”
爱月秋躲在隔间里，呼吸都小心翼翼，终于等到外面没了声音，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顺着墙壁滑落到了地面。
刚才一切都太过紧张，冷静下来的时候甚至在微微发抖。
半个小时后。
隔间的门被打开，爱月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神色如常，面色清冷，眼尾的泪痣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打开了水龙头，手心的血丝顺着水流被冲洗干净。
现在距离下班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部门里的人也已经走光了。
赵庭鸾的办公室也空了。
爱月秋翻出自己的口罩戴上，慢慢走出办公区域，给白清回了个消息，说报告已经交给赵庭鸾了。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手心和嘴里的伤口，提示着他刚才发生过什么。
*
晚上，夜幕降临。
落地窗映出了屋外京市灯火辉煌的夜景，也映出了爱月秋脸上迟疑的神情。
他在窗前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拨出了一个电话。
“爱月？”
电话很快接起，语气有些意外：“怎么了？”
电话对面的声音温和，是爱月秋一直在联系的陈医生。
爱月秋从分化成omega之后就一直有假性情热紊乱的症状，到现在也没有好转。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18岁那年他来到京市上大学，他一个人去医院挂号，挂到的便是陈医生。
那年爱月秋来京市还没多久，沟通交流偶尔有偏差，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最后陈医生给出了他有假性情热紊乱症状的结论。
这并算不上一种病，对于没有和alpha结合过的omega来说，假性情热紊乱是一件比较正常的事。
但是爱月秋的假性情热紊乱却比其他omega都要严重，经过询问和检查之后，才知道是因为爱月秋常年自己乱打抑制剂、又刻意压制自己的生理冲动。
Omega产生假性情热时，抚/慰自己是最有效的方式，但是爱月秋总是对这种与生俱来的生理冲动刻意压抑。
这让爱月秋每次的假性情热都变得极为难捱。
Omega的情热期就像一只驯兽，陈医生曾经这么和爱月秋形容过，要选择正确的方法和他共存。
如果和它友善相处、定期抚/慰、释放冲动，那么它就会变得温和，只在恰当的时候出现。
但如果一味拒绝它，想用暴力收服它，那么它只会变得喜怒无常，找准时机进行反扑。
不过，这些爱月秋已经被念叨了无数次，突然打电话来，想必是爱月秋遇到了其他事。
爱月秋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言语之间满是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呢？”
爱月秋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苦恼。
“被某个alpha勾起了假性情热”，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在爱月秋身上。
陈医生在电话那边沉吟了几秒，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给出了答案。
陈医生：“嗯……初步看来，估计是因为你们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了。”
所以对方才会直接诱导爱月秋出现了假/性/情/热的症状。
“？”爱月秋显然没想到这个回答：“什么？”
陈医生对他这个反应感到好笑，“你不是omega吗，上学的时候生理课没有好好听？”
爱月秋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上过的生理课。
自人类分化出alpha、beta和omega三种性别以来，发展至今，alpha和omega之间有一种生理上的“直觉”，简单来说，如果是两个信息素匹配度不高的alpha和omega待在一起，彼此对对方的信息素没那么敏感，相对安全。
但如果两个人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高的话，哪怕是才见面，也会对对方的信息素非常敏感，也更容易引起一些生理上的反应。
“又加上你一直有假性情热紊乱症，在这种情况下，假如你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那么被勾起假性情热是很正常的。”
但这种高匹配度引起的生理反应终究只是暂时的。
陈医生：“只要你不喜欢他，这种情况就会消失。”
“消失？”爱月秋问了一个孩子气的问题，“明天就会消失吗？”
爱月秋有时候就像小孩一样，说话率真直接，陈医生的语气带着笑意：“那你记得明天出门的时候多打一针抑制剂，同时多带几个隔离贴，每隔3小时换一次。”
“面对他的时候，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以前也接手过这样的病例，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们之间没真感情，你就不会再出现对他假性情/热的现象。”
陈医生的再三保证让爱月秋稍稍放了点心，“好，谢谢陈医生。”
对面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正事说完，爱月秋开始和他闲聊。
“怎么办呀，陈医生。”他看着窗外，说话间带着点无意识的委屈。
“春天来了，我也发/情了么？”爱月秋扒拉着窗帘，真可恶，窗帘也是绿的，就像春天的颜色，“可是我不想这样。”
爱月秋的直言不讳让对面的陈医生呛了一下，又听到他后面的话，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些其他的意味。
“……没事的，爱月。”陈医生道：“有事来找我就行。”
*
赵庭鸾出差的这几天，公司正好给高层直达电梯订了定期维修，只是没想到临时出了点问题，等到赵庭鸾都回公司了，专用电梯还在等着定期维护上门。
他一般都会比上班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公司，这个点进公司的人并不多，没什么人等电梯，赵庭鸾和两个其他部门的人先后进了普通电梯。
楼层缓缓爬升，电梯内，赵庭鸾站在角落。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难道还在想昨天omega的味道？真思春了？”
“不是，那个味道真的像是信息素……你说，公司最近不是新来了一个omega实习生吗，会不会……”
因为意识到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两人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声。
电梯先一步停在他们要下的楼层，他们刚踏出电梯，赵庭鸾阔步往前，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在他们身后出声：“友情提示。”
两人闻言回头，赵庭鸾看着他们俩，语气充满警告，压迫感浑然天成。
“在工作场合说这种话，是性别骚扰。”
两人顿时被吓得愣在原地，立马闭了嘴。
赵庭鸾说完便松开了开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而其中已经有人认出了他，“刚才那个人……是……”
“对……是赵总。”
战略部门的赵庭鸾。
他们刚才说的omega，甚至还是人家的直属下属。
说闲话说到人家顶头上司这儿来了。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其中的alpha竟然还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因为刚才，他还感受到了alpha的信息素压制。
只有一瞬间，像是一个危险的警告。
“叮——”
电梯停在了战略部门的楼层。
这个点就打卡上班的人很少，所以办公区域里很安静，工位上也没坐着什么人。
……但也不是没有。
赵庭鸾走出电梯，路过办公区域，正准备进自己的办公室。
却若有若无的……
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诡异的，充满力量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让他无法忽视。
赵庭鸾侧过头，正好就对上爱月秋一双阴测测的杏眼。
赵庭鸾：“？”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爱月秋急忙反应过来，低下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庭鸾微微挑眉，走了过去，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对我有意见？”赵庭鸾问。
“……没有。”爱月秋答。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他一个实习生而已，怎么敢对自己的直属上司有意见。
况且，他被勾起情/热，也不是赵庭鸾的全责……吧。
“工作场合，不要夹带私人情绪。”赵庭鸾顿了一下，又道：“……有情绪也藏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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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