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衣无名

传说在很久很久之前,修真界有一位神医。

神医着金冠,佩银剑,胸前吊一枚山鬼钱。神医爱穿白,神医医术通神,大家便根据这个特征,称呼神医为白衣鬼手。

白衣鬼手姓容,单名一个玦字,效力于天下第一大派,清雪宫。宫中长老各有声名:有温润含笑的“玉观音”祈怜长老,有冷肃寡言的九尾狐妖月宿长老,有直来直往脾气火爆的赤阳长老。长老们各司其职,教导弟子不遗余力。这其间,还有一位不得不提的奇长老,楚见微。此人占着长老位,却不常露面,也不授课;不仅不授课,他还四处和别的长老吵架,给别人惹麻烦。

楚见微身子弱,常年都在生病,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全靠手里拿柄装着草药的烟枪续命。平日里走几步路,人就开始喘,偶尔还会吐血,十足的短命鬼模样。

大家不敢惹他,都顾忌他虚弱啦,活不了几年啦什么什么的,于是他说些难听话也就说了,从不和他计较。

他与前面提到的那位白衣鬼手一样,医术高超,能活死人肉白骨。江湖人称他为云羲圣手。圣手与鬼手齐名。

圣手早年行医,路上捡过一个婴孩。他懒散,总觉得会喘气儿的东西就会带来麻烦,于是随手将孩子托给一户无儿无女的富贵人家,只留了个姓氏。那家感恩,让孩子随他姓楚,取名云谏。奈何世事翻覆,富贵也有尽头。孩童长到**岁,家破人亡,漂泊一段时日后,机缘巧合,竟入了清雪宫,拜在白衣鬼手座下,成了第六个徒弟。

这些前尘,楚见微一概不知。

后来年月颠簸,人事凋零。鬼手的六个徒弟,散的散,走的走,亡的亡,伤的伤。清雪宫的长老也换了几轮,云羲圣手楚见微身死道消,只余一枚旧铜钱,辗转到了楚云谏手中,被他贴身戴着。

故人难再聚,青山依旧在。

楚云谏承了容玦的衣钵。他师尊辞别世人之前,将那柄随身的银剑赠了他,于是他便戴着圣手的铜钱,佩着鬼手的剑,也穿一身白衣,往来江湖,行医救人。

世人分不清山鬼钱与铜钱的区别,也辨不明前后两位白衣客,便依旧唤他白衣鬼手。

白衣无名姓,皆可作君名。

楚云谏生在乱世,长在乱世,见惯了悲欢离合。故人一个接一个的走,物是人已非,他也曾消沉数日。但圣手在世时,曾与他说过,人之身死,不过是从有形变成无形的过程罢了,就像清风之于你,你看不到,清风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人生何处不相逢。

“记在心上,不遗忘就是了。”这是圣手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

楚云谏记下了,慢慢也懂得,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过不下去,也没有谁注定为谁停留。正因终会离场,每一次相遇,才显得格外珍贵。

他慢慢释怀,也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他承了一代人的光与热,便该做新生的火,接续这医术,去救更多人。

于是他入世。

他想,这世间的苦难是没有尽头的。若一直身居高位,看惯了锦绣,苦难恐怕就再也入不了眼了。

他离开了清雪宫,背着一个小药箱,做了和他师尊一样的事。

容玦当年是白衣纵马,少年风流。白衣鬼手所到之处,花团锦簇,声势浩大,往往人还未至,恭维声已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楚云谏却不同。

他是个哑巴,天生说不出话,也没他师尊那么爱热闹,性子一直都是极沉稳的。于是同样的白衣,同样的悬壶济世,他走的就寂静许多。无人陪伴他,他形单影只。

这一走就走了许多年。

他走过春日的江南,杏花烟雨里,替老农治好了陈年风湿;也到过塞北苦寒之地,在漫天风雪中,挖出冻僵的旅人,用银针吊回一口气。他见过新婚夫妇的欢喜,也见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

生死爱憎,皆在眼前流过。

偶尔夜深人静,他会想起清雪宫,想起师尊,师兄。师尊和师兄谈恋爱不是秘密,他知道师尊一定是带着师兄在江湖某处飘着了,过着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这样挺好的。

楚云谏想着往事,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念师尊,也想念那些师兄师姐在时的热闹。但他生性内敛,又是哑巴,许多情绪便都压在心底,觉得说出来徒增纷扰。师尊如今有师兄相伴,自己贸然去信诉说思念多诡异呀,好像和他暗恋师尊一样,保不齐再惹出些什么误会。

不好,不好。

太冒昧了,不能这样。

况且都在江湖上飘着,山高水长,若有缘,说不定哪一日就在某个杏花春雨的渡口,或是大雪封山的客栈,他和师尊就不期而遇了。

抱着这点渺茫的念想,他走过更多地方。

日子像指尖流过的沙,无声无息。楚云谏有时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学一身绝学,治病救人,做新的白衣鬼手。

直到某日,他捡到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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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医
连载中相骨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