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猫咪再大也是猫

武警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周六上午,看病的人不少,有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有年轻父母抱着哭闹的孩子,有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走廊里缓缓散步。

虎擎苍去排队挂号,顾驰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他眼睛上的绷带还没拆,但医生说今天复查后如果恢复得好,明天就能拆了。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耳朵里的世界很丰富。

左边不远处,有个小孩在哭,年轻的母亲低声哄着:“不疼不疼,妈妈吹吹……”

右边,两个老人在聊天:“我儿子说今年要回来过年……”

正前方,脚步声来来往往,有快有慢。

顾驰野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能忍。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着走廊里流动的人群。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腿。

是个孩子,跑得太急没刹住,一头撞了上来。冲击力让顾驰野身体一晃,受伤的肩膀撞到了椅背,疼得他闷哼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女声慌忙响起,“宝宝快道歉!让你别在走廊里跑!”

小手轻轻拉了拉顾驰野的裤腿,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叔叔对不起……我撞疼你了吗?”

顾驰野愣了下,然后摇头:“没事。”

他听见那孩子小声问妈妈:“妈妈,这个兵哥哥看不见吗?”

年轻母亲压低声音:“他受伤了,嘘……”

“那他疼不疼呀。”

“叔叔在勇敢地养伤呢。”母亲说,然后转向顾驰野,声音里带着歉意,“同志,真不好意思,孩子调皮……”

“没关系。”顾驰野说。

那孩子似乎还没走,小手又碰了碰他的膝盖:“叔叔加油哦!妈妈说军人最勇敢了!”

顾驰野的嘴角微微扬起:“谢谢。”

母子俩走远了。顾驰野还能听见那孩子的声音:“妈妈,我长大也要当兵,像那个叔叔一样勇敢……”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另一边,挂号窗口前,虎擎苍排着队。

队伍不算长,但移动得很慢。他前面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父亲,孩子一直在哭,父亲手忙脚乱地哄着。

虎擎苍静静等着,没催。

这时,旁边队伍的一个中年人看到了他肩上的军衔,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主动说:“同志,你先吧,军人优先。”

虎擎苍摇头:“不用,我不急。”

“没事没事,我们不赶时间。”前面那个抱孩子的父亲也回头说,“您先。”

“真的不用。”虎擎苍说,“正常排队就好。”

但周围的人已经自发让开了位置。一个老太太笑眯眯地说:“来嘛来嘛,你们保家卫国辛苦了,排个队算什么。”

虎擎苍还想推辞,窗口里的挂号员已经开口了:“同志,您先办吧,后面的人都说让您先呢。”

他只好走上前,递过军官证和医疗卡:“我带战友复查眼睛。”

挂号员动作很快,办好手续递出来:“三楼眼科,李主任门诊。”

虎擎苍道了谢,转身正要走,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虎队长?!”

他回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得体的大妈正惊讶地看着他。大妈手里拿着缴费单,眼睛亮晶晶的。

虎擎苍愣了两秒,然后认出来了——是熊仄的妈妈。上次熊仄受伤住院时,这位大妈来基地探望,哭得稀里哗啦,拉着他的手说“谢谢你们照顾我们家熊仄”。

“阿姨。”虎擎苍点头致意。

“哎呀真的是你!”熊妈妈激动地走过来,“你怎么来医院了?受伤了?”

“没,带战友复查。”虎擎苍言简意赅。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熊妈妈拍拍胸口,然后压低声音,“那个……我们家熊仄,在部队还好吧?没又受伤吧?”

虎擎苍想起熊仄前两天训练时扭到脚还硬撑,结果被他罚打扫一个月厕所的事,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挺好的。”

就是脑子不太好。

这句话他没说。

“那就好那就好。”熊妈妈放心了,又想起什么,“对了虎队长,过年的时候熊仄说你们要值班回不来,我包了饺子冻在冰箱里,等他什么时候有假了,你让他带回去,和战友们分着吃啊!”

虎擎苍:“……好,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应该的!”熊妈妈笑眯眯的,“你们辛苦了,多吃点!可香了!”

又寒暄了几句,熊妈妈才去缴费。虎擎苍长出一口气,走回顾驰野身边。

顾驰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办好了?”

“嗯。”虎擎苍在他旁边坐下,“三楼。”

“刚才跟谁说话?”顾驰野问,“我好像听见熊仄的名字。”

虎擎苍揉了揉眉心:“熊仄他妈。问熊仄好不好,还说包了饺子等他带回去。”

顾驰野没忍住,笑了。

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想象出虎擎苍刚才那种“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应付”的表情。

“笑什么?”虎擎苍挑眉。

“没什么。”顾驰野说,但嘴角的弧度没收住,“就是觉得……大猫你真可爱。”

虎擎苍:“……”

他转过头,盯着顾驰野:“你叫我什么?”

“大猫。”顾驰野重复,语气里带着笑意,“你不觉得吗?平时凶得像老虎,其实……”

他顿了顿,没说完。

其实心软。

其实会哭。

其实怕他出事。

其实……很可爱。

虎擎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欠收拾。”

但声音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丝纵容。

两人坐电梯上三楼。眼科门诊外已经等了不少人,但看到他们穿着作战服进来,都自动让了让。

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她仔细检查了顾驰野的眼睛,拆开绷带一点点查看。

强光让顾驰野眯起眼——但这次,他能看见光了。

虽然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确实能看见了。光晕,人影,颜色……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恢复得不错。”李主任说,“视网膜轻微灼伤,但没伤到眼底。视力应该能慢慢恢复,这几天注意休息,不要用眼过度,明天可以拆绷带了,但出门最好戴墨镜,避免强光刺激。”

虎擎苍站在旁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谢谢医生。”他说。

“不客气。”李主任看向顾驰野,语气温和,“小伙子,你很幸运。那种距离的闪光弹爆炸,只伤到这样,已经是奇迹了。”

顾驰野点头:“我知道。”

从诊室出来,虎擎苍去拿药,顾驰野在走廊里等他。这次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前虽然还模糊,但已经能看见窗外的树影,能看见走廊里走过的人影。

世界正在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个老爷爷拄着拐杖慢慢走过,看见他身上的军装,停下来,颤巍巍地敬了个礼。

顾驰野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虽然眼睛还蒙着纱布,但那个姿势,那种气势,让老爷爷的眼睛红了。

“好孩子……”老爷爷喃喃道,“都是好孩子……”

他慢慢走远了。顾驰野重新坐下,心里沉甸甸的。

这就是他们守护的人。

这些平凡、普通、善良的人。

值得。

虎擎苍拿了药回来,看见顾驰野坐在窗边,侧脸在阳光下半明半暗。他走过去,把药袋递给他:“一天三次,饭后吃。还有眼药水,按时滴。”

“嗯。”

“走吧,回基地。”

两人下楼,走出医院大楼。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停车场里,虎擎苍发动车子。顾驰野坐在副驾驶,把药袋放在腿上。

车开出医院,汇入车流。

等红灯时,虎擎苍突然开口:“刚才那个称呼……”

“嗯?”

“大猫。”虎擎苍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谁准你这么叫的?”

顾驰野侧过头,虽然眼前还模糊,但他能感觉到虎擎苍的视线。

“我自己准的。”他说,“不行吗?”

虎擎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只准私下叫。”

“好。”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

“虎擎苍。”顾驰野突然开口。

“嗯?”

“等眼睛好了,”顾驰野说,“我们再去一次那个山坡。”

虎擎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去干嘛?”

“看风景。”顾驰野说,“上次没看清。”

其实是没看够。

没看够夕阳下的雪山,没看够那个男人说“我陪你扛”时的表情。

虎擎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行。”

车驶出城区,开上通往基地的公路。

两旁的田野在冬日阳光下显得辽阔而安静。

顾驰野闭上眼睛——不是困,只是想感受这一刻的平静。

药效开始起作用,肩膀的疼痛渐渐减轻。眼睛虽然还蒙着纱布,但能感觉到光,能“看见”希望。

身边,虎擎苍平稳地开着车。

偶尔会伸手过来,碰碰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顾驰野反手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

虎擎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松开,就这么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被顾驰野紧紧握着。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像这个平凡的上午。

车开进基地大门时,哨兵朝他们敬礼。

虎擎苍回礼,然后转头对顾驰野说:

“到了,大猫的小白马。”

顾驰野笑了:“幼稚。”

但他没松开手。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把车开进停车场。

然后下车,并肩走向营房。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训练场上,新兵们正在训练。

口号声,脚步声,还有墨笙冷冰冰的指令声。

一切如常。

而他们,将回到这如常的生活里。

带着伤,带着药。

也带着光,带着希望。

顾驰野握紧虎擎苍的手,在模糊的视线里,朝他“看”了一眼:

“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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