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后——
夜间,苏先生在寺院里坐着为自己和老师傅倒了一碗茶。
苏先生此时有点心不在焉。
老师傅浅浅喝了一口茶。
“先生看起来心神不宁,是遇到何事了?”
苏先生摩挲着茶杯,闻言后回过神来轻微摇了摇头,道:“无甚大事。只是细细算来,在下在寺里好像过了十一年有余了,再过几周,应该是悟怜的二十四岁生辰吧……”
老师傅听到这话,也放下了茶杯,突然猛咳嗽了起来。
苏先生伸手要去扶,老师傅摆摆手。
“嗯……”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苏先生,你自修道,应该和我都明白。悟怜十二岁的那场大劫……没有消失,只是推延到了二十四岁。倘若……”
老师傅没有再说下去。
“……我自是知道的。”
寻了他这么多回,见他走了这么多次,这点我心知肚明。
只是月之盈虚自有期,他的那轮明月却从来都没有圆过……
老师傅叹了一口气:“如今,我大限将至,这些徒弟……”
苏先生忽然感到心脏处一阵温热。
“夫子!”门外响起了来人的声音。
——是悟怜。
悟怜见到他们两个先行了礼。
“师父,夫子。”
苏先生点头,老师傅则是没有说话,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师父?”
“……这盏灯里……快没油了,我去找找,你听夫子话。”随后,他便走进夜色,慢慢没了身影。
悟怜看这气氛不对,问道:“你们怎么了?”
苏先生摇了摇头:“无事,你怎么来了?”
“夫子,悟怜已将您给我的书籍都看完了。”
苏先生笑着:“好,一会儿考你。”
“好。”悟怜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看着苏先生,微微愣了一下。
从前,他个子还比较矮,看苏先生都是仰视,看到的是神秘,威严和垂怜。
但现在,他长大了……
看到的是苏先生的温和与哀伤……
“怎么了?”苏先生看他愣在原地,以为他身体有恙。
悟怜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夫子,要我把书拿过来吗?”
“好。”
悟怜离开房内,苏先生突然捂住嘴,弯下腰猛咳嗽了起来。
他看了看手上,是一片血红。
赤龙闻到血气开始变得异常兴奋,它绕过了玄服上的破洞,迫不及待的张开了龙口。
苏先生不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
“看来我也时日无多了啊,方法还未找到,不知道能不能陪他走完这一遭……咳,咳咳咳。”
“……大公子,我该如何是好?”
……
这几天,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老师傅驾鹤西去,只留下了三个徒弟,和一座普通的庙宇。先前,他拜托苏先生当他三个徒弟的夫子,教他所不能教,授他所不能授,让徒弟知道这人间百态,知道历史的变迁和发展。
临走前,他又将徒弟托付于苏先生,到他们能独当一面时,让他们自行离去,立于这人世间。
悟怜的大师兄已经离开了,二师兄也快到了年纪,只剩下悟怜。
苏先生知道,悟怜到不了那个年纪。
悟怜生辰前夕,苏先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房间,在他的枕头旁,放下了那无绳舍利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