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于时间之所以有感觉,是因为有可以参照的事物。
如太阳的东升西落,如人的饥渴程度。
但是甘罗现在什么感觉没有。
就连他那仅剩的意识都细若游丝,随时会消失不见。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被关了多久,又还要被关多久。
……要死了吗?
他不禁这样想。
如果他死了,甘家会怎么办?他的大公子又会怎么办?
希望他们别收到牵连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甘罗突然感受到了地面的寒气,朦胧中还能听到些声响。
果然是快死了啊,都开始回光返照了。
那声音很急,似乎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紧接着,牢笼锁链相击的那种沉重声响起。
“哐啷。”一声响,有人走进来了。
甘罗被人扶起,用外袍披着,抱在怀里。
松木的香气就这样将他完全包裹住。
“毕之……”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当甘罗完完全全软在扶苏的臂弯中时,扶苏顿时心头一紧。
他将怀中人打横抱起,吩咐下人将车马备好。
他走的急而稳,不会因为旁事而失了行为上的规矩。但是在顾存看来,此时已经是他见过大公子最慌忙的样子了,就连当初半步堂之事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将仪态什么的抛之脑后。
鲜血滴了一路,痕迹直到他们上了马车才消失。
扶苏揽着甘罗,让其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去摸对方的脉象。
往日闲暇时,扶苏会自己看医书,经常让自家侍读当诊脉对象。虽然甘罗看起来文弱,但脉象却是强有力的。
但是此时呢……
弱,特别弱。
号脉分三种力度:一轻贴,二施力,三最重。
而甘罗现在到第三次使力时,都差点摸不到脉搏。
扶苏眉头不由得蹙紧。
到了之后,他也一刻不敢耽搁,抱着人就冲到屋内。
太医在这里已经等后多时,但即使早有准备,见到上卿这个样子时还是惊了一惊。
甘罗披着扶苏的外袍,里面的素衣已经被染红,与他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扶苏就守在一旁,连衣上粘了污血都不顾了。
太医开始查看甘罗的伤势,发现伤口血流不止,在次期间叫下人换了一盆又一盆水,拿了一瓶又一瓶药。
但这些似乎都不见效。
太医这时候真的是冷汗直冒。
扶苏见此情形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出了大问题。
“现在是怎么回事?”
太医也不敢隐瞒:“上卿大人这鞭伤有些蹊跷,血流的不多但就是止不住,包扎后一直渗出来,好似反复撕裂开来……”
最后,他认命一般:“……老臣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实在是……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医治啊。”
扶苏闻言后脸色开始有一些发白。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在我身边待着,现在就成了这样?
他上前握紧了甘罗那只冰冷的手,头也不回:“去查,查那条鞭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那个官员的死因。”
顾存:“……喏。”
就在此时,又一个下人来报。
“大公子,青衣道人求见。”
扶苏闻言一顿:“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