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枚舍利应声落地，温热的血喷到了苏先生的脸上，他瞳孔猛地一缩眼里满是惊愕。
“悟怜……”他接住悟怜，无心防御，但岑碧青依旧不依不饶，怨气横贯天地向他袭来。
忽然间，一柄白色长枪破空而下轰然坠地，深深钉入泥土。
怨气被迅速驱散，眨眼间，一道白影立于苏先生身前。
——他竟是十二年前的那个“人”。
“极？”岑碧青那处发出疑问，但那似乎不是他的声音。
极将长枪拔出，枪头指着青蛇，开口道：“离开他的身体。”
岑碧青冷笑一声，声音依旧不是他的：“怎么哪都有你？”
“离开。”
“我若不愿那呢？”
极停顿了片刻，长枪慢慢滑动，斜指地面，枪身绷得笔直：“你还想再打一架，东瀛？”
极声音温和，语气却是刚硬，东瀛在十二年前那场战斗中受到了不小的创伤，处于近乎消散的的状态，附在岑碧青身上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休养生息，其次才是借其手找苏先生算账，如果这时候在对上实力较长的极，那得不偿失。
“回到你的小国。”极又道，这一次东瀛可以听得出来那是最后的警告。
“你等着，迟早有一天，华夏这里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放完狠话之后，一缕黑烟从青蛇的头顶散出，消失不见。
东瀛一走，岑碧青就犹如被撤去傀线的傀儡，倒在地上变成了一条小蛇。
而岑碧青一倒，幻境便也不复存在。竹林消失，显现出来的是他们的寺院，寺院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毁坏，显得更加荒芜。
极走向岑碧青，施法将它收起，调了一下气息，回头看向苏先生和悟怜。
他来到他们面前，探了一下悟怜的脉象，随即在他心口出一敲。
悟怜又咳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极：“时间不会很长，你们抓紧。”随后他便退到一旁。
“夫子……”悟怜艰难开口。
苏先生：“我在。”
“我有问题……想问你。”
苏先生让他枕着自己的腿：“你说。”
悟怜：“当年……你受伤，被我救回，是不是故意的？”
苏先生闻言一愣，心里不知作何感受，只得承认。
“……是。”
“你陪我长大……救我性命，是不是也不只是为了我？”
“……是。”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听到这里，苏先生有点哽咽。
他是不是猜到些什么了？
“……是。”
悟怜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
苏先生沉默片刻，道：“我姓甘，单名一个罗字，甘霖的甘，罗汉的罗，字……毕之。”
“甘罗……毕之……”悟怜将其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笑道，“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在苏先生微微颤抖的眼眸中他又补充道：“很好听的名字……很好听的字。”
他呼吸愈来愈弱，却还是□□着。
“夫子，若有来世……我还想当你的学生，只希望那时候……你莫要再那么累了……”
这句话一说完，悟怜犹如断了的丝线一般垂了下去。
苏先生感觉腿上一沉，却是没有力气将悟怜的尸体扶起来。
他就这样无神无声地看着悟怜。
“他要走了。”极走过来半跪着。
“我知道……我只是想再看看他。”
他缓了缓，又道：“为什么……”
极：“什么？”
“我明明没有教过他诗经，他为什么……会知道那句话？”
极解释道：“人在濒死之时灵魂不稳，会出现几世记忆重叠的现象。”
极探出两指扫过悟怜的眉心，轻蹙了一下眉，他随即看向悟怜的长命锁却发现苏先生已经将其握住。
但奇怪的是，他也只是握着，没有丝毫要摘下来的意思。
极有些无奈，伸手拂过悟怜，若有若无的灵火开始燃烧。
灵火是对逝者灵魂的渡化，当最后一抹灵魂燃尽之时，此人就可迈入轮回之道，当然，有时会有点意外。
苏先生则继续保持这个状态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悟怜。
很奇怪，在这千年的时光里，他见过眼前这人走了太多次，刚开始，他会伤心，会难过，但到后来变成了不甘与麻木，已经许久没有现在五味杂陈的感觉了。
可能，是因为那个无绳舍利串给了他不该有的希望。
可能他也曾不相信十八位高僧保不住一个小师傅。
“你……还会继续吗？”
这时，一滴血滴到了悟怜的脸上。
极看向他，只见苏先生的脖子处有一道伤疤，而那道伤疤正在裂开，流出血液。
“可能……就到这里了吧。”他看向极，缓缓道，“还是多谢你……”
苏先生轻抚悟怜的脸：“……我这次可能真的要去陪他了。”
说完，他靠在破败的墙上，慢慢闭上了眼……
…………
故事讲完了，老板就这样概述了悟怜的一生。
他看起来情绪起伏不大，但医生看出来了，老板淡漠的表面下是无尽的悲哀，或许他也曾将悟怜当成了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脱离了扶苏影子的朋友。
只不过老板真的经历了太多太多，知道这就是时间，这就是历史。
千年的岁月，塑造了他的无悲无喜，冲淡了他对世事的感伤。
医生咬着不知哪里拿出来的手帕，泪汪汪地看着老板。
老板见状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反向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
“……哦。”
这时，医生突然想到了几个问题。
医生：“老板，那个岑碧青是不是白蛇传里的小青啊？”
老板：“算是吧。”
医生：“他……竟然是男的！我之前还为她们的姐妹之情感动呢。”
老板：“岑碧青原本就是男的，只不过随着时代变迁，流传的故事版本也就不同，但不管是男是女，他对白露确实是忠心不二。”
“哦，那还有个问题。”
“嗯？”
“照你所讲，你当时应该是活不了了，怎么……”说到这里医生紧急刹车。
活着不是很好吗？非要问这种问题干什么？我真晦气啊！！！
老板轻微摇了摇头：“我亦不知，当我醒来之后，发现躺在庙里的床榻上，悟玄在旁边照看我，他被极所救，等回来时就发现了我，而且……”
老板拿着无绳舍利串：“我发现手上戴着它，舍利也从十八枚变成了十九枚。”
他摩挲其中一枚舍利，若是细看可以发现它比其他舍利要有光泽些。
医生见状心里也明白了七七八八，又问道：
“那你是怎么想着要把这个舍利串拿出来的？”
老板轻蹙眉：“我不知为何，感觉……今天有事情要发生，跟这个东西有关。”
这时，一个金色的影子飞进哑舍，老板注意到了，伸出手让其落于他胳膊上。
老板取下它身上的信打开来看，医生凑过来，指着这金色的鸟：“这是？”
“极的渡灵鸟，七窍只有一口两耳这三窍，周身灵光，是引魂入轮回的信使。”
医生：“这么神的鸟就用来送信啊？”
“渡灵鸟有感人心神之能，只要主人心里想，它就知道，换言之，即便极不知我在哪里，告诉渡灵让它来找，它也能舍去路径找到我，有因便有果，也唤作因果。”
正当医生持续惊叹渡灵的神能之时，老板已经读完了信件。
“极这几天会来找我。”
医生：“！！！”
说曹操曹操到啊！！！！！
“我与他见面次数甚少，第二次见他还是在民国的时候，他那时在解决被屠杀的冤魂，这次又是为何而来？”
好啦，用这短短一万六千字简写了悟怜的一生，但要知道的是人的一生绝对不止这一万六千字。
感谢一路陪伴悟怜走过的各位（鞠躬）无绳舍利串的故事先告一段落啦。
另外，岑碧青那个是我编的不具备参考价值你们千万不要被我误导[捂脸笑哭]
前面那一段，昨天就写完了，但是碍于昨天是情人节，不好意思发这个东西，所以今天二合一[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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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无绳舍利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