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舫别院相邀，真的是为了看古董么。
庭院小巧别致，很是当年艳冠六宫的柒眉夫人所爱之风格。柳晴舫于门口热情相迎，给足了阿芷面子，恭恭敬敬请她入座，他早就备好了阿芷偏爱的口味，此外还备了一壶小酒。阿芷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别院里的丫头小厮们个个垂着脑袋，匆匆忙忙走过，仿佛故意回避她的目光，尽早给自家主子让出空间来。
“薛姑娘还记不记得，柳某曾经答应过，家中有些古玩收藏，会带你去看，算是聊表感谢？婳婷讲过，我就一直记得你对古灯情有独钟，这才专门挑减出来，取来赏玩。要是还喜欢些其他的玩物，都说给我，我叫人全都拿来。”柳晴舫拍了拍手，一众小厮排队整齐，送来总共八个灯盏，分别呈上来给阿芷观赏。
阿芷不动声色地谢过，细细观察每一件藏品，还不忘后脑勺开一双眼睛，随时随地盯着柳晴舫。除了古灯之外，柳晴舫没少费心思，还搜集来了手握妆镜等女子转喜爱的什物。阿芷对此并不感兴趣。暂时抛开“血婴嗜”的悬案，她的注意力暂时被几盏古灯吸引了过去。
从灯盏的造型设计以及表面锈迹斑斑可以看出，都是些有了年头的古董，从左向右依次按照灯盏的估价排列，柳晴舫见阿芷一个个看过，前三盏最名贵的灯竟然没有叫她停下脚步，不由心中疑惑好奇，那曾经可是宫中珍藏，在柒眉夫人得宠的日子里赏了过来。
“不合你心意吗？”柳晴舫小心翼翼询问。
第八盏小灯模样很朴素，虽也是古物，但一眼看上去，比之前几个不怎么值钱，造型普通到叫人忽视，连个手握支架都没有，简简单单小杯盏的形状。
阿芷停下脚步，吸一口气，低声：“清心盏。”
柳晴舫好奇：“这个不起眼的小灯吗？看上去与当今街面售卖的造型材质相差无几。是个什么样的宝贝？”
阿芷仔细观察：“长得很像。不，甚至可以说跟书中记录的一模一样。”
《明光回转集》中第一十七盏灯名为“清心盏”，此灯最大的妙处是，只要有火苗燃烧，便可持续维持周围人的神志集中清醒，最为学子苦读所喜好。然而柳晴舫摆出来的这“清心盏”，更像件前朝仿品，其阔口杯盏的形状也沿用至今，尤其灯盏表面附釉明显是当世工艺，所以并不是《明光回转集》中所提到的上古灯盏。
“一个小灯盏，怎么就能保持人神志清醒呢？我记得店铺里售卖的那些，也没说有这功效。”
《明光回转集》成书时间极早，所录神灯古灯都有魔法傍身，描述神乎其神，后世人逐渐发现其中难免夸张成分，就比如这个“清心盏”，并非灯盏真有什么提神醒脑的魔力，而是在灯油中滴入薄荷，烧出清凉的气味来，叫人不至于犯困。
“我原以为你会喜欢排在前面的几盏宫灯，你瞧这个，灯座是纯金打造。”柳晴舫感慨不已，薛芷兰喜好古董，却又看不上金银材质的，她的口味可真独特，“不过你要是喜欢这个‘清心盏’，柳某愿相赠，还望薛姑娘笑纳。”
这是柳晴舫的好意，又或者说是对她的讨好。阿芷看得清楚，轻叹间转了话题：“柳公子这几日很忙碌吗？”
柳晴舫屏退了下人们，十分贴心地把菜肴略推向阿芷，方便她夹菜，还询问：“这些饭菜不合胃口吗？”
外表如此完美的人选，就是娘亲口中说的，要嫁就嫁金安城的世家公子吧，这些温柔原本该给婳婷，不，如果皮囊下真是恐怖的“血婴嗜”……冷静，不要被他的外表给欺骗了，
“婳婷一点儿都不想关在彩云坊。就算不能与你相见，能有书信来往也是好的。”
她心不在焉推掉柳晴舫倒的第一杯酒。柳公子也十分有涵养，不加强求。
“我何尝不想给她书信，逗她开心呢？所以才请你过来，想听听还有什么趣事。”
阿芷神色黯然：“婳婷只盼看到你的笔迹，文字书写就是思念，又何尝不可？你感兴趣，大可书信问她亲自给你说。干嘛非得叫我转述呢？”
柳晴舫懂了暗示，默默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我何尝不想日日见到她？她有了身孕，我想十二个时辰守在身边，我想爹娘赶紧答应这门婚事，去舒家上门提亲。可她是震霄国送来的质女，在金安城寻找婚配夫家，需要得到城主许可的。很多事情我无力推动，整个柳家也只能等，这一切没法发生太快。”
阿芷听着，尽是些重复的话语，第一遍听了深受感动，第二遍听了感慨公子情深，怎么第三遍听了，耳朵有些生茧子。
“柳大人和柳夫人不同意吗？”
柳晴舫开口又是无尽的苦涩：“爹娘重视门第差别，以往给我说媒的至少也是……”
“你已经与令尊令堂说过了嘛？他们知道有婳婷这么位女子吗？”阿芷观察到了柳晴舫言不由衷、吞吞吐吐，逐渐逼问，“当初你可不是这样承诺的。”
“不不，哎，柳某也没想到，我竟然……不敢对二老直接提婳婷的名字，但我已经试探过了爹娘的口风：要接受一位震霄国出身不高的郡主，还得些时日。”柳晴舫不安，局促地放下筷子。
这算什么呀。山盟海誓言犹在耳，怎么就退缩了？难道剥离开外表假象，里面藏匿的心都这么冷酷吗？
阿芷质问：“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对婳婷动心之前，你掂量过她的出身吗？”
“薛姑娘把柳某当做了什么人！”柳晴舫断然否认，眼中依稀是繁忙大街上，两人初见时的一眼万年，“我怎么舍得那样对她。”
阿芷再是个恋爱脑，也分辨得出敷衍。柳晴舫还不算是虚情假意，但他这磨磨蹭蹭的态度——她的声音更冷：“请柳公子不要忘了对婳婷许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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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