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 170 章

新妇还没接到家中,善变的准新郎官儿一听说灯火出自他心心念念的薛姑娘,登时来了劲儿,自得地幻想:这不就是薛娘子对我余情未了嘛,都追到我大婚了。

阿芷追的可不是王选。分明是王选来求阿芷给点灯油。

狂妄和自负让王选美滋滋地想象着,阿芷哭成梨花带雨、悔不当初回来求饶,其实盛兰华苑接下这笔单子,是为了缓解客栈经营压力、迫不得已的安排。

王夫人在盛兰华苑住的久了,几位娘子都十分熟络。阿芷单纯以为王选能找来盛兰华苑,是要接回结发之妻,见面时淡淡颔首:“王公子,你可算来了。”

王选肯定眼睛长歪斜了,怎么看都觉的阿芷故作冷淡、实则对他撒娇,忙不迭讨好:“我都知道啦,薛姑娘还特意为我的大婚送来二十盏灯和不少灯油,城里供货紧张,这么大的恩情,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你。其实当时的宴席座位留了几个,你尽可以留下来吃席。”

阿芷微微皱眉,听不懂王选在说什么:“王公子成婚百日未至,便将夫人遗留在此,去你婚宴吃席的宾客们都料想不到吧?”

“哎呀是呀,连我都没有想到,谁叫那贱妇趁黑出门偷汉子?”

天王庙里,阿芷就在场,看得清清楚楚,王夫人可从来没背叛。时隔多日王选仍然死性不改,叫她不由生了怒气:“王夫人从来清白,她说了是去敬香的!她对你全心全意,却被你赶打出来,你不知道她有多委屈!那夜天王庙里聚集了些香客,我能找来很多证人。”

“好好好,不管薛姑娘说什么都是了。”此时的王选早已把新妇抛之脑后,转而强攻阿芷。姑娘未嫁,虽然王选已娶,但毕竟是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更别提他自我感动地坚信,阿芷一定对自己一见倾心。

“薛姑娘,你看你屈身在东郊杂巷,就这么个小破客栈,真是叫人心疼。哎呦,看你这双小手,还亲自给我制作提灯、炼油脂呢?怎么能由你做粗活呢?我那新妇是不是也在你这儿?你叫她来做啊。”

一通东拉西扯献殷勤,疑惑的阿芷被恶心到了,连忙拉开无比遥远的距离,往楼上去找王夫人:“王夫人自然有她的事情要做,她缝纫的手艺好,齐掌柜很是喜欢。你都不想知道她现在有多难过,多盼着你来接她回去吗?我去叫她。”

“薛姑娘直接叫她多跟着打你下手呗,既然过了门就得担当家务,灯油如此短缺,能跟你学学手艺不好吗?”

“呦,这大白天的当街调戏呢。”齐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上,玉足踏鞋履,身上穿戴还算整齐。

一句提点,阿芷方才明白自己太单纯,还一门心思调和新婚夫妇的矛盾,没反应过来劣人的不良企图。她还记得送去提灯和灯油时,王家张灯结彩,到处一片喜洋洋的大红色,就连普普通通一个金安城人家的婚礼,布豪华程度都要赶上震霄国的郡主大婚。这才过了几天,就把新婚的妻子抛之脑后?深情做成表面功夫,可真能欺瞒双眼。

“天下财力汇聚金安城,天下最好的男人也都在金安城,我的女儿以后也要嫁个金安城人。”

从小到大,娘亲在她耳边念叨最多的就是这一句话。

嫁人,嫁到金安城,在金安城里找个两情相悦的世家公子。这些都是阿芷从小到大的梦想。深受娘亲熏陶,她对金安城人有着天生的好感。这段少女的幻想暂停于张守信的水性杨花,于悄然间被银月光辉唤醒,复沉寂于漫漫长夜,如今只能凭借手中一盏暗灯,踟蹰摸索探路。

阿芷神情恍惚,大声斥责:“她是你新过门的媳妇!”

王选不知恬耻地跟上句“粗妇一个,薛姑娘多去使唤她就行”。阿芷冷汗,楼上不露面的王夫人听到,得多伤心!

“我已心有所属,不耽误你时间。”阿芷直截了当拒绝,“你刚新婚,此等抛妻另寻的做法,阿芷实在不敢苟同。”

王选精虫上脑、惨遭揭露,开始挂不住脸,反正话都挑明了,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于是摆出金安城人士一贯的高高在上,仰着头鄙视薛芷兰:“我本看你出落好好的一个姑娘,沦落到这破地方做下等人的杂工。既然你不识情趣,那我也不心疼你消瘦憔悴。”

站在楼梯上的阿芷俯视,哭笑不得:“谁要你心疼了?”

王选盯着阿芷细皮嫩肉的手,心想,凡是在伙房里待久了的,早晚都会皮糙肉厚,到时候你看谁还要你,真是可惜了你不肯嫁给我,没有享福的命,一边恶狠狠嘲笑:“震霄国是不是人人都懂得下厨烧火炼油?在我们金安城都是伙房小厮丫头做的,毕竟粗活,比如我家娘子,我是心疼她,绝对不叫她干的。但有人生来就这个命。薛姑娘,是不是?”

阿芷真叫这个无礼的莽夫气到头晕!

制作手灯、熬制灯油,绝非王选眼中下贱粗活。

阿芷自小被认定为燃灵灯传人,震霄国国主在火器制造和除妖方很有造诣,自然会传给继承人阿芷,一同传给她的,还有那本记载上古灭妖神灯的《明光回转集》。

震霄国的燃灵灯,除非北泽赤鲸脂不得点燃,阿芷在好奇心和为父分忧责任感的驱使下,经常实验研究,逐渐对炼制各种油脂十分得心应手,她不断尝试,一直在寻找着能够替代北泽赤鲸脂的油脂配方,好长长久久点着燃灵灯,保佑震霄国永不灭亡。

可这些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安城千金大小姐们来说,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争辩再多恐也无益。

数日来除妖场生意淡淡,早早散场而归的启明推着轮椅,王选有多恶心,云缳听了个一清二楚。依稀记得这货色不知因为何原因惧怕银月缶,玉面刀二话不说抽出张面具,十分淡定地当着王选的面儿挂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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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月阑珊灯影中
连载中●燃香微凉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