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公子熙好不容易醒来,竟然还能活着见到姐姐,抱着她哭成一团。阿芷一番详细询问,公子熙坚称三年前,忽然有一朵红梅落入山墙小院,由此生根发芽,迅速长成梅树,但只是树木生长,从未化妖作乱过。今日他本在书房研读不解不惑先生布置的书卷,就听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奇怪的声响,循声赶去后院查看,竟见枝丫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古灯,
平日里就是棵普普通通的树,今日怎么突然妖性大发,弄出奇怪的声响,还偷来了——公子熙更叫他吃惊的是其中居然有母国国宝、上古除妖至尊神器:燃灵灯。
“熙儿的确欺骗了爹爹,讨来燃灵灯,是想救慕容公子一命。但金刀客不是没答应吗?阿姊没有往挂书寮传信,熙儿就想着此事不能成,得找别的方法救人。谁知道燃灵灯怎么突然出现在后院了?熙儿立刻就觉得不对。”
心急的公子熙连忙爬上树将灯取下,哪里知道坚硬的树枝条蛇一样柔软,梅树突然妖化,将他死死缠住,箍为囚徒,跟其余几盏灯一起挂在半空中。
讲到这里,公子熙怒不可遏,大骂梅花妖无耻的盗窃行径,害得震霄国差点遗失国宝,三下两步走,迅速回屋取来烛火,丢在梅花树上,顷刻间将之烧成灰烬。
阿芷怔怔看着弟弟陌生的背影,一个念头闪现而过。曾经单纯的熙儿,愈发让人不能看懂了。
“我想不明白,燃灵灯是我们母国最大的秘密,梅花妖怎么知道乘风师兄带来了燃灵灯?”
公子熙想了想,这样解释:“也可能是这三年来,我对梅树悉心浇水照料,万物善而为灵,邪而为妖,我见她长势喜人,便没有连根除掉,又常念些经书给她听,或许此树便逐渐通晓人性,能听懂人语。真是可恶!谁知道她偷听熙儿请来燃灵灯,遂生邪念,做出偷盗这等不耻之举!阿姊莫去管她,这种妖物留着何用,一把火烧了干净。”
阿芷默默追补上另一个疑问:“我还是想不明白,没有北泽赤鲸脂,梅花妖拿什么点亮燃灵灯?偷了燃灵灯到底做什么?”
“既然能从盛兰华苑偷灯,如果长公主甚至金安城宫殿里还有北泽赤鲸脂,怎么偷不出来呢?”
“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梅花妖为什么还偷走我很多其他的灯盏?”
“大概是为了迷惑阿姊和金刀客,让你们的调查无从下手?”
阿芷婉转问他:“一棵梅树而已,有这等复杂难测的心机?”
“阿姊不信熙儿说的?”公子熙一愣,轻声喃喃,转而慨叹,“熙儿平日里也看些兵法,是不是诵读的时候叫梅花妖听去了?”
“你刚才说这棵梅树有灵,听得进你念书,听得懂我们说话,你又时常给他浇灌施肥,万物有灵的话,她应该慢慢生出的,是感激的心吧。”
公子熙大惊:“阿姊怎能这样猜疑熙儿?欺骗爹娘是熙儿的不对,熙儿已经知错悔改了,怎么可能开大玩笑,私自命令梅花妖偷来燃灵灯?”
阿芷看着一地灰烬,梅花树已死,不可能当面对质。这终究是个解不开的谜题了。
公子熙看出阿芷不信,他更急:“如果真是熙儿硬抢燃灵灯,又怎么会落得个差点儿被梅树勒死的下场?要不阿姊及时赶来解救,熙儿现在早就挺尸了。”
阿芷被逼问得无法回答,头脑乱糟糟,血浓于水的亲情压倒了理性的怀疑:“你说的什么话嘛,我没有怀疑你啦。你看你脖子上的伤口,还有金边露甲吗?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公子熙略微松口气,急促的口气也缓和下来:“怎么没看到金刀客?燃灵灯遗失,你俩一定急坏了。”
阿芷默默看着弟弟,公子熙主动拉住她的手,他的手是暖和的,并不冰冷,这又让阿芷生疑:普通人当面撒谎,不该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脚冰凉么,熙儿或许真是受害者——我究竟该不该相信熙儿的话?
“阿姊,熙儿还想说,熙儿想求阿姊救救慕容!只要从地府拉回他性命就好,换回一口气就行,不用燃灯数日等他复原。阿姊……”
阿芷身心俱疲,没法儿想明白这一切真如弟弟所言,乃黑化的梅树妖作恶,还是别的什么。
“乘风师兄去了长公主府。好吧,我们找到了燃灵灯,师兄会放我们一马。我们好好跟他解释清楚,然后去慕容府,但最多只能燃灯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救不救得回来,都要收灯熄火,把灯交还给师兄。”
“才一个时辰吗?”
“对。”阿芷下了决心。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公子熙不争辩,“一个时辰也是能救命的。我们快去慕容府。”
“先要告诉师兄一声。”
“来不及了阿姊,先去长公主府,再去慕容家,路上得浪费多少时间?燃灵灯就在我们手上,我们直接带去就好。没有北泽赤鲸脂也无妨,就按照阿姊之前说的,燃灵灯纳入七灯续命阵,保下慕容公子的性命就行,熙儿都不求他痊愈了。”
“你这算先斩后奏吗?师兄知道——”阿芷十分为难,她对可怜兮兮求自己帮忙的人,总是没办法,“算了,你模仿我的笔迹谎称受重伤,这事儿结束了,我要替爹娘好好管教你!”
“好,熙儿一定不逃避。可慕容等不及了,阿姊快带上灯盏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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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灵灯终于寻回,过程虽充满波折,也不少谜团未解,结果终归是好的。
阿芷不想去追查太多,慕容氏的确值得救援,他受了这么多日的灼烧之苦,何不加快速度赶紧点灯呢。于是就这么被公子熙拉上马车,一路上保持沉默。公子熙知趣,不敢打扰姐姐清净。
慕容府,一片死气沉沉的肃杀。
推开屋门,从里屋传来烧焦了皮肉的味道令人作呕。婆子离去时,远远听见慕容夫人掩面哭泣:“你们挂书寮里的质子都是灾祸啊,自己唱演就罢了,干嘛扯上我儿子?唉!苦了他年纪轻轻的,这条命都快——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