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办案

接下来一日,季明夷重新查了那几批粮药的去向。晏行跟着他跑了很多地方,看他翻仓册、查车马,又找了几个曾经参与搬运的人。她大半听不懂,只是渐渐知道了一件事——牢里那个人没有撒谎。那些粮药从官仓里面消失,绝不是一个管账的小吏就能做到的。

到了傍晚,事情终于有了转机。那人托狱卒送出了一张被折得很小的底单。原来他当初照上头的意思改了仓册,心里却始终不安,偷偷留下了一张真正的转运凭据。他不是为了告发谁,只怕有朝一日真出了事,自己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底单上的粮药果然没有毁于洪水,也没有送到灾民手中,而是在一个雨夜被运去了城西的旧漕仓。季明夷顺着底单上的车行和经手人继续查下去,很快发现失踪的不止这一批,粮、药和御寒的衣物,都曾在那里转过一道手。

可单凭这样一张私留下来的底单,还不足以把一桩已经定下来的案子彻底翻过来。真正能证明那些粮药去了哪里的东西,还在旧漕仓里。

更何况这件事既然能瞒到现在,官府里便未必只有一个人牵涉其中。若此时大张旗鼓去搜,消息先一步传出去,仓里的东西只怕一夜之间就能消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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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季明夷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将剑带在身上,临行前告诉晏行,今晚不要出客栈。

他说这话时没有笑。晏行点头。可等房门合上以后,她独自坐了一会,又后悔刚才答应的太快。季明夷显然是去抓那些偷赈灾物资的人了。可是他只有一个人,万一对方人很多,他抓不过来,让他们跑了怎么办?

晏行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虽然打不过大人,跑得却很快。若真有人逃走,她至少可以帮忙追一个。

于是她推开了窗。

僧人院交给她的东西这时候格外好用。她从二楼翻下去,沿着屋檐和窄巷一路跟在季明夷身后,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夜里的岚津比白天安静很多,路上的泥泞还没有清理干净,街上很少有人,只偶尔有灯从紧闭的窗缝里透出来。

季明夷一路往西走去。那里临近河道,沿岸建着大片仓场。越往里走,房屋越少,四周也越暗。晏行原本还暗自庆幸自己一路都没有被发现,直到前面的人拐过一道墙角,再也没有出现。

晏行四处张望了一下,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不是让你待着客栈么?”她猛地回头。

季明夷抱着手臂看着她,倒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晏行自知理亏,却还是把自己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万一他们人多,你抓不住,让他们跑了怎么办?”

季明夷顿了一下,“所以你来帮我抓?”

晏行点头。

季明夷似乎想笑,又忍住了。“回去吧。”他说,“我不是来抓人,是来找东西。按现在查到的线索,这里最多只是有人守着,不会有你想的那么危险。”

远处传来车轮声。几辆没有点灯的车沿着河岸驶来,停在仓库后门。季明夷看了一眼,便催晏行沿原路回去,自己转身没入了仓场的黑暗。

晏行觉得季明夷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是几个偷赈灾物资的人而已。她相信季明夷的实力,等他回来再问问到底找到什么了,人又有没有抓住几个。她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条巷子,晏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便下意识躲到墙后。七八个男人从河岸方向走过来,没有走方才车队进去的后门,而是绕向了另一侧。晏行越想越觉得不对,犹豫了一下,还是掉头跟了回去。仓库后门已经关上。她借着墙边堆放的木料翻上屋顶,四处一看,发现季明夷正在最里面的仓房。那几个人却已经从另一侧绕了过去,眼看就要逼到近前。

晏行焦急地看着那一行人越来越近。

僧人院后山有一种灰雀,叫声短促,隔着很远也能听见。她小时候学过好几次,便伏在屋脊后,轻轻叫了一声。

季明夷抬头,晏行立刻缩了回去。下面安静了片刻,很快,她听到脚步声停了。

他听懂了,晏行顿时有些得意。

可那几个人虽暂时没有发现季明夷,却也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分散开来,沿着仓房两侧继续往里逼近。再这样下去,季明夷迟早要被堵在里面。

晏行悄悄退到另一间仓房上方,捡起脚边一块碎瓦,借气用力扔了出去。瓦片砸翻远处的木桶,哐啷一声滚出很远。“谁?”几个人立刻转身追了过去。

成功吸引注意力的晏行刚从另一侧滑下屋檐,身后便有人喝道:“在那里!”她赶忙拔腿就跑。身后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就在她绕过两排仓房,以为自己甩开了追她的人,才发现前面没路了。

狭窄的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她方才明明看过,那里没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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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行脚步一顿。那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但晏行看得出他绝不是普通护卫。他身形很高,比例异于常人,如同一只直立的野兽,又或许那真的不是人?晏行被吓得一僵,就这犹豫的一瞬,黑影已经闪现到晏行身前。

晏行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五官扭曲,皮肤像是被火烧过,一只猩红的眼睛有如动物般的反光,一侧脸颊竟然能看到森然白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突破他的皮肤长出来。

晏行大骇,她借风翻墙欲甩开追捕,可那怪物竟一手扣住墙沿,用一个常人做不到的扭曲姿势,轻松翻了上来。她脚踝被什么东西一把扣住,低头望过去,那竟然是一只手!手指一只指节抵得上常人的两节,硬质骨骼包住手指末端,如同兽爪。只一瞬,晏行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墙上扯了下来。

她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黑了一瞬。那怪物缓缓向她走来。

她知道那是什么。

僧人院里面的大人是这样告诉他们的,有些人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杀了太多人,或是举行过某种不能见光的仪式,身体便会一点点变掉。先是眼睛,再是皮肉,最后连骨头也不肯好好待在身体里。

等到再也看不出人的模样,就成了煞人。

晏行爬起来便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没有路了。

方才追她的几个人也赶到了巷口,却奇怪得没有再靠近。那煞人抬起一只手,刀刃划过掌心,暗得近乎发黑的血慢慢渗了出来。

巷口的人几乎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晏行看见了。她记得故事中还说过一件事。

不要碰煞人的血。

那煞人将刀高高举起,黑血沿着刀刃缓缓淌开。晏行绝望地闭上了眼——

下一刻,一道极响的金铁交鸣声在耳边炸开。

晏行睁开眼,季明夷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他甚至没有拔剑。横起的剑鞘死死架住那柄刀,刀锋离他的手不过寸许,暗黑的血正沿着刃口缓缓往下淌。他看清对面的人,神色顿时一变。方才还算从容的神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别碰血。”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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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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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阳逆潮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