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做到了

明律杯全国正赛打响,柏法队在经过多轮淘汰赛后,成功进入半决赛。半决赛对手,来自东部一所老牌法学院,最擅长拆解复杂的商业案例,设置逻辑迷宫。

两轮交锋,柏大模法队一度被压制,场面胶着。

这时,对方辩手又抛出一个全新论点,忽然的转向,偏离了她们事先准备的攻防框架。

时韵在草稿纸上写:【春来,他们在偷换战场。】

明春来当然知道。

心跳撞着耳膜,大脑却很清醒。记忆里浮起一个声音:“回到目的,他这么绕,最怕你问什么?”

对方刚完成一轮陈述,等待评委反应。

明春来起身,慢慢将草稿纸抚平,然后抬眼,直视对方:“对方辩友,您刚才用了三分钟阐述国际关系中的技术对抗,我想请问……”

被拽回原点质问立论根基,对方显然慌了,试图迂回:“这涉及更深层的法理基础……”

明春来打断他:“请正面回答,是哪条具体的法律转化或司法解释?”

钉子钉进了木头。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坐直了身子。

时韵立刻补上判例和数据,两人一攻一守,撬开了对方阵脚,后续反击显得有些凌乱。

最终,评委投票,柏大模法队险胜,进入总决赛。

——

柏城当代艺术馆,宴会厅。

虞曼身着香槟色缎面鱼尾礼服,单肩敞露,锁骨分明,耳边一对金珠耳坠,衬得颈线修长。

她站在一小圈人中,举着香槟杯,听某位银行人士大谈货币政策,目光偶尔飘向腕表,又平静收回。

自由交流时段,人潮稍微松动,她借口查看工作消息,从小圈子抽身,走向中庭与露台间的弧形廊柱。

观叶植物隔出一方安静,她取出手机,戴上耳机,点开提前收藏好的直播链接。

画面切到明律杯总决赛现场,镜头推近辩手席上的明春来,深色西装,她送的那套。

明春来正在做结案陈词,电子设备滤掉了她声音的许多质地,却滤不掉那份砾感分明的坚定。

“虞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欣赏夜景?”一个带笑的男声忽然插进来,“不过里面的热闹,确实配不上您。”

虞曼熄了屏,耳机里声音还在继续。她转身,脸上已经挂好社交微笑:“陈总说笑,透透气而已,您公司最近的C轮融资很成功,恭喜。”

男人很受用,随口谈了几句艺术,又聊经济,顺势引出自己公司在柏城与虞氏的几处合作契机。

虞曼不时点头,应上一两句“有道理”、“很有趣的观点”,姿态周全得体,只是指尖仍在手机侧沿上轻轻滑动。

耳机里,明春来的结案陈词进入尾声,声音拔高了。

这边,男人自觉铺垫够了,身体微微前倾:“虞总,对品牌文化这块,一直想听听您的高见,下周有时间的话,方便一起吃个午餐吗?”

比赛结束,全场陷入等待结果的安静。

男人还在说着什么,虞曼没听见,她只听见了那声:“我宣布——”

“本届明律杯全国大学生模拟法庭竞赛总决赛冠军队伍是——柏城大学法学院代表队!”

短暂的停顿,更大的声浪掀起之前。

“同时,获得本届比赛最佳辩手称号的是明春来同学!恭喜!”

掌声与欢呼彻底炸开。

虞曼没看屏幕,眼前却浮现出明春来的脸,在纷飞的彩带中怔愣着,随即被队友簇拥住的汗水与泪水交织的笑脸。

“虞总?”

“抱歉陈总,有急事要处理,改日再聊。”

虞曼走到衣帽间角落,颁奖典礼已经结束,直播切到了采访环节,弹幕满屏都是“恭喜柏法队!”、“春来学姐太帅了”、“求签名”、“最佳辩手实至名归”。

她划着屏幕,目光刚捕捉到某个身影,画面便切走了。

取了外套,穿过侧门通道,黑色轿车滑到面前,虞曼坐进后座,车门一关,疲惫感涌上来,脑海里却很清晰。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明春来的那年秋。

西南山区,一个在地图上需要放大很多倍才能找到名字的贫困县。山路颠簸,尘土飞扬,她是陪一位做教育公益的朋友去的,本意只是走个过场。

县中学会议室简陋,墙壁斑驳,十几名学生端坐,校长介绍这些都是最有希望考出去的。他们一个个起身,背诵着感恩,努力,回报社会的固定词句。

虞曼听得意兴阑珊,直到最边上那个女生起身,站定,说的内容,不属于任何标准答案的范畴。

她说起同班的女孩有的早早就辍学嫁人,因为家里觉得读书没用,说起家乡的高山茶和菌菇都是好东西,乡亲们辛苦到头,日子还是紧巴巴。

阿妈在茶厂受了伤,厂里说她没签合同,不赔钱。说她们不懂法,闹也白闹,村长出面调解,也只赔了很少的钱。

她对许多事感到困惑,不明白书里写着的“公平”,一走进山里,怎么就变得这么轻,这么远。

最后,她抬起头,眼神湿亮,黑得发沉:“我想学法,老师说过,法律是公平的,既然它走不来,我就学好了,走出去。”

座谈会后,虞曼找校长打听了那个女生的家庭情况,校长叹气,说她阿爸早逝,阿妈重伤在床,家里见底了,孩子是个读书的料,可惜高三怕是读不完。

离开学校前,虞曼站在老教学楼走廊,往下看。

操场上,那个叫明春来的女生走得很快,尘土被步伐带起,洗白的校服虚成了一抹远去的影子。

虞曼收回思绪,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对话框,打字:【恭喜夺冠,最佳辩手,很厉害】。

明春来几乎秒回:【你看直播了?】

字里行间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雀跃。

虞曼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迟疑。

下一秒,一个语音请求弹了出来

明春来的名字在跳动。

语音接通,两头都沉默着,只有背景音,明春来这边是散场后的嘈杂,虞曼那边是车里的安静。

然后同时开口。

“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

两句话叠在一起,又错开。

虞曼轻轻笑了一下,气音,很短。

明春来开始想她,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确认这个笑是真的。她环顾四周,队友们聚在会场另一端,评委和老师已经离场,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可以视频吗?”说完就后悔了,万一她在忙,或者累了呢?

“不方便的话就算……”

“方便,我打给你。”

语音挂断,视频请求跳了出来,明春来点下接听,屏幕里映出虞曼的脸。

精致的全妆,复古的绛红唇色,发髻盘得低而优雅,几缕卷烫过的发丝垂下,随气息在颈边晃出阴影。

虞曼先开口:“刚应酬完,你那边呢?还有什么活动?”

“刚开完研讨会,待会儿全体合影留念,就和队友们回酒店了。”

“晚上不打算好好庆祝?”

“看队友他们怎么安排吧。”

明春来走了神,后天她就回柏城了,那天正好是平安夜。

“回来那天……我可以见你吗?”

“又打算给我送苹果吗?”虞曼调整坐姿,脸凑近了些,眼里带着笑,“那我可要提前期待了。”

“春来,合影了,就差你了!”队友在喊。

明春来目光还黏在屏幕上:“我得过去了。”

“去吧。晚安,春来。”

“晚安……”明春来凑近屏幕,唤得轻,“姐姐。”

——

返回酒店,时韵一进房间就把自己摔进床里,长舒一口气:“妈呀,总算结束了,骨头都散架了。”

明春来放下包,走到窗边桌前收拾东西。

时韵从枕头里探出半张脸:“明天还待一天呢,后天回柏城,你这么早收拾干嘛?”

“习惯了。”

“妥妥的J人。”

明春来转过头,不解。

“改天发你链接测测MBTI,我猜你是J型,计划型人格。”时韵晃了晃手机,“走吧,吃饭的地方定下来了,旁边有条文创街,吃完可以逛逛消消食。”

从酒店步行到文创街,圣诞气氛已经很浓,店铺门口摆着挂满彩灯的圣诞树,玻璃窗喷了雪花麋鹿,叮咚的圣诞歌从街头飘到街角。

饭后闲逛,时韵和队友拐进了一家手工皮具店。明春来落在后头,脚步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

深棕木牌上是花体英文店名,橱窗内几盏暖黄台灯,静静照着黑胶唱片,老式卡带,二手书,还有几台复古留声机。

拉开门,柜台后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摆弄一台老式机器。听见动静,她抬头,推了推眼镜:“随便看,有喜欢的可以问我。”

明春来点点头,走进狭窄过道。她不太懂店里这些东西,只觉得这里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更慢,更沉。

她边走边算,这次最佳辩手加上团队冠军,奖金比预想的多,大头转给阿妈,家里过年要用,阿妈的腰也该复查了。

给虞曼买礼物,不送苹果,要特别的。剩下的留作下学期生活费,或许还能攒点,为读研做准备。

柜台前,老板刚调试完机器,桌旁散着几张空白CD和手绘封套。

明春来问:“老板,这是刻录CD的?”

“对,老机器了。不过音质好,歌,想说的话,都能录。”老板用软布擦着机器,“想试试?今天有点晚了,录制加制作,得一个小时。”

“那我明天来,可以吗?”

“可以啊,我一般下午都在。”

回到酒店房间,时韵洗漱完,倒头就睡。明春来坐到书桌前,拧亮台灯,翻开笔记本。

“还不睡啊?”时韵翻了个身,含糊地问。

“再看会儿书。”

“你这个卷王……”时韵声音低下去,又睡着了。

想说的话很多,落笔却只剩词不达意。明春来写写停停,涂了又改,墙上那道安静的影子,就这么陪她浸在这无解的夜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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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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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关系
连载中方块的六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