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昱刚回到工位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屏幕，董勤勤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审计部的公共办公区。
她脸上挂着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笑容，径直走到杨昱的工位旁，把手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放在杨昱手边。
“杨主管。”
杨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咖啡，没有伸手去接。
“什么事。”
董勤勤的笑容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减退半分，反而又往上提了一个弧度：“杨主管，韩总那边让我通知你一声，明天上午九点去他办公室一趟，他有任务要交给你。”
杨昱看着她，故意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今天就要办完交接手续，把私人物品打包带走。明天开始就不用来公司了。”
董勤勤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她微微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赔罪的语气说道：“杨主管，刚才的事是个误会。韩总亲自打了招呼，说你这边的工作安排另有考虑，转正流程继续推进。”
“误会？”杨昱冷笑了一声，“可你刚刚说我跟部门的预期有差距，让我趁早改简历找下家。”
董勤勤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直起身，尴尬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杨主管，刚才是我说话不够周全，你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我也是听上面的指示办事，汪总那边递过来的意见，我只能照本宣科地传达。现在韩总亲自过问了，那部门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示好：“韩总都点头的人，谁敢说不行？”
杨昱看着她那张赔笑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本来还想再呛她几句，正好有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可以拿来招待她。但他看着董勤勤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也不过是个打工的。
方才她对他说的那些话，只是她的工作内容之一。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服从。服从汪玫的指示，服从韩阑之的指示，服从任何一个比她权力更大的人的指示。
她和他一样，都是这个系统里的一颗螺丝钉。只不过方才是她拧他，现在是他拧她。
杨昱垂下眼睫，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糖和奶的比例刚刚好，显然是董勤勤特意去楼下咖啡店买的，不是茶水间的速溶。
“……我知道了。九点对吧？”
董勤勤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对对对，九点，韩总办公室。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审计部，像是在逃离一个让她尴尬的现场。
杨昱端着那杯咖啡，看着杯口氤氲的热气，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刚才他为什么要刁难董勤勤呢？是因为她昨天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不爽吗？还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自己对今晚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的恐惧和不安？
他刁难董勤勤，不过是在欺负一个比他更弱小的人。他用韩阑之给他的那点权力，去报复一个不久前还在对他发号施令的同事。
这种行为，和他所鄙视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杨昱放下咖啡杯，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悲哀。不过是傍上了一个大人物，不过是得到了一个留下来继续上班的机会，他就已经开始学着用权力去压人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汪玫？另一个韩阑之？另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动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今晚他还要去赴韩阑之的约，一个他用尊严和身体作为入场券主动招惹来的约。
他想起韩阑之刚才最后的那句话：
“会议结束后我给你电话，你到停车场等我。”
不是酒店，不是任何一个适合发生暧昧浪漫的地方，是停车场，韩阑之甚至不愿意为他花一间房的钱。
夜色浓稠。
杨昱收到韩阑之消息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消息很简短，只有四个字：“B2区，C19。”
地下二层停车场空旷而安静，日光灯管冷冷照在水泥地面上，映出一道道长长的阴影。
他沿着车道走了两分钟，在转角的位置处看到了韩阑之的车，车身线条低调而流畅，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的视野范围。
车窗是暗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杨昱走到车门前，顿了一秒，然后拉开车门，迅速坐进了后座。
韩阑之果然在后座等他，“你倒是很准时。”
“韩总叫我，我不敢不准时。”杨昱带着一点讨好的谄媚，既然想当玩物，便要有自觉。
韩阑之用指尖捏住他下巴，“你现在嘴倒是乖了。在天台上的时候，胆子可没这么小。”
韩阑之把他抱起，两人跨部一相接，杨昱本能想向后缩。但韩阑之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韩阑之身材高大，两人这个姿势下也依旧不比杨昱矮，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你刚刚摸了我，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杨昱抬起眼睫，看着他：“我知道。”
韩阑之带着笑意，“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我的什么人？”
杨昱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韩阑之在问什么，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一个体面的答案。他现在既不是韩阑之的下属，不是韩阑之的情人。
他轻轻吻了吻韩阑之的嘴角，换了一个暧昧的答案：“我是韩总留下来的人。”
这个说法既承认了他们之间的权力关系，又巧妙地保留了杨昱的主体性，似乎在暗暗说明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被你留下来的人，但留下来之后的事情，还不一定……
“你是我留下来的人，那你想要为我做些什么？”
杨昱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韩阑之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那触感带着薄茧，粗糙温热，又有一点色情。
“我知道。”
韩阑之的眉毛微微挑起，“司机去吃饭了，三十分钟后会回来。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懂了吗？”
杨昱当然懂，他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他轻轻握住韩阑之放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把它拉下来，放在自己的大腿根部。然后在狭窄的车厢空间里，他热烈吻上了韩阑之的嘴唇。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给韩阑之任何反应的缓冲时间。他直接撬开他的齿关，舌尖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一刻。
韩阑之先是被他吻得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杨昱会这么主动，这么急切，这么……不要命。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一只手扣住杨昱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把他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车厢里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升高。
韩阑之靠在后座靠背上，头高高仰起，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憩，实则是在压抑着自己不要发出太多声音。
实在太舒服了。
而座椅下方，却是另一番火热的画面，杨昱的脸上泛着水光，分不清是不是折腾出来的汗液。
好一场活色生香的光景。
韩阑之把杨昱拉了上来，两人抱在一起亲吻。
韩阑之捏着杨昱的腰，衬衫都要被他揉皱了，“我一会还有个应酬……今天时机不对，不能来真的了……”
杨昱这才恍然大悟，为啥韩阑之这么急色，非要在停车场……原来是时间不允许，看来今天暂时安全了，不用一下子就做到最后一步，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嘴上却是恋恋不舍，“工作要紧，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韩阑之意犹未尽，抱着杨昱亲吻。杨昱全身一个激灵，差一点就要喊出来，意识到地方不对，又紧紧抿住下唇。
“没做过？”韩阑之音色低沉，如同大提琴弹出的音符。
杨昱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我没有和男人弄过。”
“哦，那我岂不是第一个……”韩阑之笑了一声。
杨昱感觉到一股细颤，然后浑身力气一松，弄到了对方衬衫上。
这下公平了，他弄脏他的脸，他弄脏他的衬衫。
杨昱知道自己内心的那点小性子还没被驯服，故意小小报复了一下对方。
两人的衬衫都没脱，上半身依旧衣冠楚楚，谁也看不出刚刚做过什么亲密又荒唐的事。
余韵过后，杨昱摸着韩阑之胸肌，“韩总，我们可以下次慢慢来……”
韩阑之捏着他翘臀，“下次是什么时候？”
杨昱轻轻摸了摸韩阑之的喉结，在他耳边吹气，“等韩总需要的时候。”
韩阑之是个极度守时的人，他说有应酬就一定会准时去参加。杨昱看三十分钟已经差不多了，先是帮韩阑之穿好西裤，又细心扣紧了腰侧的调节扣。
韩阑之的身材很好，肩膀很宽，锁骨平直，胸肌结实而不夸张，往下是线条分明的腹肌，两侧的人鱼线从髋骨上方斜斜地切入裤腰，消失在裤腰下方，勾勒出一道凌厉而性感的弧度。
他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又带着运动后自然的充血感，与自己单薄纤细的体型相比，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杨昱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这副身体确实有让人失去理智的本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也没吃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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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