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不说话？”
陆北辰的胳膊从他身侧越过去，掌心覆住他的手背，拉开车门。
“上车。”
桑野把手抽出来，又将车门推了回去。
砰的一声。
陆北辰的手停在车顶边沿。
“我问你话呢。”
“外面冷。”
桑野气笑了。“陆北辰，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连句人话都听不懂了？刚刚把棍子往我手里一塞，转头就走。现在又憋不出几个字，你到底什么意思？”
身后沉声了片刻。
“我没有对你不满意。”
“那你摆着那张脸干什么？”桑野盯着车窗，偏偏不往那道人影上看，只看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又慢慢散掉。
“桑野，转过来。”
“你叫我转我就转？不转。”答完才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出息，他抿住嘴，不说话了。
撑在车顶的那只手缓缓松开。陆北辰往后退了半步，再开口时，声音柔里藏着低求：“你转过来，好不好？”
桑野的手指蜷了一下。他宁愿陆北辰还像刚才那样，冷着脸，惜字如金。他有的是话能顶回去。偏偏这人把语气放得这么...
桑野又对着车窗站了两秒，才转过身。
“转了。说吧。”
离得近了，他才察觉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责备，眉心却始终没松。
桑野心里莫名一紧，嘴上还是没肯让步：“因为我是D级？”
陆北辰的目光顿住。“你说什么？”
“你今天不是都听见了吗？我调不出来白虎，连瑞希都快压不住了。”桑野靠住车门，“你签担保书的时候要是不知道这些，现在后悔也正常，我又没怪你。”
“桑野。”
“我说真的，你不用——”
“我差点没找到你。”
后半句话停在了桑野嘴边。
陆北辰看着他。“信号断了以后，我只能看着屏幕上那个点往里走，一直走到快看不见。共感的读数还在涨。”
一阵风从车身旁卷过去，他往桑野面前站近了些。“我叫你回来，你不应。我问你白虎在哪儿，你跟我说，调不出来。”
“那种情况我怎么回？让那么多人全堵在里面，等着那些东西扑上来？”
“我知道。”
“那你——”
“我知道你为什么让他们撤，也知道你为什么留下来。”
陆北辰停了一下。
“可你能不能也把自己算进去？”
桑野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偏开脸。“我有办法。我知道那些东西不会马上动手，我是在拖时间。”
“有几成把握？”
“最后不是解决了吗？”
“几成？”
桑野没作声，牙齿碾上了下唇。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不知道。”
陆北辰没有接话，这一刻的沉默更让他难受。
桑野皱起眉，手往身后冰凉的车窗一撑。“但我当时只有那一个选择。”
“我知道。”陆北辰的声音低了些。“可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撑不住了。”
“你在指挥位，我总不能把你叫进来。”
“我不用叫我进去。”陆北辰看着他。“先告诉我就行。”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陆北辰偏过头，缓缓呼出一口气，再看回来时，嗓子有些哑。“至少让我有机会想办法。”
桑野撑在车窗上的指尖蜷了蜷。到底从什么时候他认为有些话说出来无济于事的呢？不记得了。大概在被送出本国的那天，就已经埋下了种子。这些年没人过问，他也不再提起，竟就这么生了根。
“那天何局问我要不要看你的等级评估，我说不用。我以为你不愿意说，我就可以一直等。”
“...本来就可以。”
“今天是我让你带队的。”陆北辰垂眼看着他。“我知道你左手有伤，知道瑞希的同步率一直在跳，也知道你身上的事，一件都不肯跟我说。我还是觉得没关系。”
桑野想把手收回来，刚离开玻璃，便被陆北辰握住了。皮手套凉得发硬。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陆北辰握着他的手，重新贴回车窗，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扣了进去。
桑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因为我觉得就算真出了事，我也来得及。”
十指收拢。隔着手套，桑野仍能感觉到那股不肯放开的力道。陆北辰看了一眼他们交扣的手。“可我今天差一点就来不及了。”
桑野攒了一路的火忽然找不着了。风吹动陆北辰的大衣，下摆一下下扫过他的腿弯。背后是冰冷的车门，面前却被挡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像比刚才热了一点。
沉默半晌，他才低声说：“我没让你替我负责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陆北辰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是我自己愿意的。”
桑野喉结滚了滚。“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说完，他又觉得这句话没什么用。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要退开的意思。“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北辰看了他片刻。
“我想让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想到我。受了伤，撑不住了，肯告诉我。”
桑野的指尖动了动，碰到他手套指缝间的缝线。陆北辰的手还握着他，他忽然一句难听的话也不想说。“陆北辰...”
“可教官和担保人这两个身份，哪一个都给不了我这个资格。”
陆北辰说完，扣着他的手慢慢松了些，桑野本可以抽出来。可那只手将要离开的时候，他反而抓住了。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桑野垂下眼。他应该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就像以前那样。
“你凭什么...”声音比他想的还轻。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
“你凭什么这么怕我出事？”
陆北辰看着他，目光慢慢落到他唇上。
桑野背抵车门，忽然间忘了该怎么呼吸。
那人低下头。桑野下意识抬了下下巴，鼻尖便轻轻擦过陆北辰的鼻侧。他手指骤然一紧，刚刚松开的十指又被重新扣住。
陆北辰停在那里，只要桑野稍稍一动就会碰上他的嘴唇。
他的声音低低落下来：“你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