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如标签烙印在每个人身上,蛰伏在影中。
当死亡尚未到来,人们仰望天际,感受心脏泵出血液浇灌全身,蔑视于它。
而当它攀上四肢,冻住心脏,侵染着,令生灵死寂无声,人们才用以涣散灰白眼瞳正视它的可怖。
珍惜吧,珍惜你尚且能够仰视它的时间。
————
“今日电台……滋……滋滋”
一辆矫车如夜矢般划过公路,车载录音机发出一阵接触不良的声音。路灯与车灯也驱散不了恐惧与黑暗。
又是这样的场景,许文青有些绝望地想。
她今年怕不是撞大运了。
驾驶座的许裳青也默默出了一身冷汗,握方向盘的手有些打滑。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家中食物储存告急,两人为明早不饿肚子,选择夜晚出游买东西。
可现在……她们真的能等到明天的早饭?
许文青缩在后座里,指尖在车窗上画圈圈,也不知道在诅咒谁。
许裳青强装镇定开车,努力拿出她成年人的强大靠谱,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在英勇赴死。
但天不遂人愿——
“刺啦——!”
许裳青瞳孔骤然一缩,一踩刹车,车轮擦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许文青:!!!
到了!
她的死期到了!
“竹子。”许裳青略显凝重的声音。
“……嗯?”许文青颤颤巍巍出声。
“报警,还有打120。”
许文青懵了下,探头一看。
在忽闪的车灯的照耀下,柏油公路霎时白了一片。
而在光晕中,不远处一滩血泊,一个辨识不清的人躺在那儿,胸膛也好似没了起伏。
嗡——
耳鸣,不住的耳鸣。
“好,好的。”
许文青牙齿打颤,瞳孔失焦地找出手机,打滑的手指划了好几下,终是拔了号码。
“喂……对,是的,这里是……”
“您好,这里是……”
昏黑夜晚通话声响了好久,直到……
“砰——!”
————
这样应该就好了吧?
莫忆深蹲在地上,手里摆弄一个袋子。
“喵~”
猫晃了过来,轻盈一跃进了男主人刚拾掇好的猫砂盆里。
莫忆深拍拍沾灰的手,刚准备去洗手。
“叮铃铃……”
电话响了。
莫忆深脚步一转,看向手机。
[赵宪晨]
莫忆深了然,接了电话。
“莫?”
“嗯,发生什么了?”
“‘命极’出事了,她刚刚报警,说在**路上见到……呃,一堆人。”赵宪晨努力组织了下语言,挠挠头。
“但不知道为啥,说到最后了,那边‘砰’一声响,突然挂了。”
不是好事。
“我去看看。”
————
“哐当!”
许文青抄着一截铁管狠狠冲前面砸了过去。
就在刚才,地上的一滩血水突然变得和镜面一样,“倒映”着星空。
而后泛起涟漪,从中冒出一只又一只的“手”,将那具不知死活的肉团拖了下去。
下面发生的事就很好猜了。
“手”开始胡乱挥舞攻击,许裳青猛打方向盘躲避无果,两人在车被砸报废前跳车脱逃,又在旁边施工地拆了两根管子用作防身。
“咳咳……”许裳青手里同样扛了截铁管,被车放出的黑烟一呛。
“哐!”许文青又是一棒送上,心里暗骂。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和开了结界一样,动静都这么大了,周遭的居民还是这么安静,不论喊多么大声,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
“砰——!”
她们死这里都没人知道!
当然,总会有人知道的,但人都死了,发现也白搭。
“手”高高举起闪烁寒光的利爪,带着死亡气息的**,狠狠拍下!
两人同时后撤,铁管格挡住从一旁窜出的副肢。
“铛!”
这怪物吃什么长的!和这铁管硬的有一拼了!
许文青咬着牙,继续和“手”缠斗。
后她一步的许裳青大口地喘着气,目光飘向侧方。
那星空般的色彩还在扩大,从中探出又一只“手”。
许裳青目光一凝,从身后施工地里又抽出一根管子,狠狠掷出。
又是“铛”一声,精准命中冒出来的“手“,成功将其打了下去,但与此同时,那根管子也掉入星空中消弭不见。
“……”
在她身后近十米处,莫忆深和赵宪晨久久无言。
他们不久前赶来,在这看了有一会儿了。
和前面两人猜测的一样,这里的确有个类似“结界”的东西。
并且莫忆深认为,这个“结界”除了原本在场的几人外,只有【践行者】才能观测、进入。
因为那群警察和医生还在外面打转呢,想给许文青打电话都打不通。
莫忆深和赵宪晨对视一眼。
上!
于是,场上形势复杂了起来。
“哐!”
许氏姐妹二人抡着铁管,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重重砸在“手”的“关节”上。
“嗖!”
赵宪晨掷出回旋镖,深深刺入“手”的“皮肉”,带出血花,又再次回到赵宪晨手中。
“铮!”
莫忆深则绕到“手”另一边,握刀出鞘,横向劈斩,即刻间,一“臂”落地。
“你们?!”许文青和许裳青错愕一瞬。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许裳青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一时之间有些懵。
但许文青对此并非一无所知,想必是她报警让这位“赵怪叔叔”知道了,他告诉了莫忆深。
“哗啦——!”
“手”对两位战斗新手的分心表示不满,一肢扫向地面,土石翻飞。
两位当即被灰尘呛了满嘴,老实了。
“你们两个后撤,我们对付它!”赵宪晨扯嗓子大喊。
二位自知拖后腿,不带犹豫,立刻跑到了安全地带,默默向两位战斗先锋行注目礼。
真厉害啊。
二位甚至在思考,这战斗力的差距,他们真的和她们是一个世界的吗?
就这样,二位怀揣着正确答案思考人生。
“——!”
“手”在两人的残暴攻击下,血流如柱。
突然间,它像忍无可忍了,无数肢干四散开来,向上挥去!
莫忆深和赵宪晨同时出手,锐光一闪,污血喷溅,数十肢干断落。
但出乎在场所有人意外的是,“手”并没有攻向他们,反而是——
“滋滋……”
路灯在残暴攻击下半折,灯泡碎裂,仅余细微的电流断续冒出。
顿时,一方天地失去庇护,一角堕入黑暗。
几人一愣,它为什么要攻击路灯?
是因为灯?或者说光?
而在这时,“手”乘胜追击,星空中再次探出焦黑的肢干,癫狂地向其余的光明追去……
————
“打通了吗?”
“打不通……”
“监控呢?”
“全黑屏……”
“……”
警员A和警员B凑在一起,揩揩额头上的冷汗。
医员A和医员B也在救护车旁思考生命起源。
两班人马在风平浪静的公路边沉默着。
公路完好,畅通无阻。
路灯正常,照亮无误。
“不对,赵宪晨呢?”
“呃,他说他想去上厕所。”
“……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