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第几个周末。
“握紧,然后——下劈!”
一连几个星期过去,对“手”的调查毫无进展。
因此,对生活较为清闲的莫忆深来说,目前最大的任务便是教许文青练刀。
在莫忆深殷切教导下,许文青执刀一次次下劈,而后挑起。
“呼……”
许文青大汗淋漓,接连几周的练习让她的皮肤都黑了一度。
“身体和刀路还不够协调……”
又是近四十分钟后……
许文青大口喘气,弯腰手扶着膝盖,身体摇摇晃晃。
挣扎几个回合后,认命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说实话,地上有点烫。
让她缓了会儿后,莫忆深半是无奈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拽到了屋里。
之后是熟悉的流程,先扑椅子,后喝水。
“喵~”
猫见两人进屋也凑了过来,黑亮的尾巴打着旋,蹭到许文青的脚边。
许文青眼睛一亮,一把将猫捞到怀里,呼噜它的毛。
“你姐来之前先歇会吧。”莫忆深也自己抽了个凳子,坐到旁边,又从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一点一滑,找到[赵宪晨]的对话框。
[今天你休假吗?]
对面很快回了句[对啊]
[今天下午可以帮我看下店吗,我有事要出去,店里东西你随便拿]
[哦呦,可可可]
对面又紧跟了一句[许文青今天练完了?]
[嗯]
[OK!]
结束对话。
“我记得你姐有时候也会让你自己回去,”莫忆深也抿了口水,“怎么最近接送这么勤?”
“主要是那天晚上的事,要不是你救我,我就被砍了,并且不是有人口失踪那事嘛。”许文青边撸猫边说,“她不放心,只要她不加班啥的就来接我。”
要真搁以前,她上下学都是自己走路的。
莫忆深表示明白。
不消半小时,许文青被接走,赵宪晨也赶到店里。
“你下午上哪去啊?”赵宪晨大大咧咧往老板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我想去谢凭语家附近转转。”
赵宪晨把谢凭语的住址整理发他了,他也就盘算着去谢凭语家附近这事。
他想去看看那人长大的地方,那人话语中的场景重构在眼前。
当然,也只是“转转”而已,就不去打扰谢凭语的舅舅了,他贸然去见人家只会给人惊吓,再者他的回复不会令人尽意的。
“行,你的店我也好好看着的,莫老板。”
赵宪晨朝他比了个“拜拜”的手势,一点儿不见外地在老板椅上刷起了手机。
莫忆深笑笑,一深一浅的眼眸明澈透亮,临走前摸了把猫,在一人一猫的“欢送”下出了门。
————
“北春小区到了——”
一阵汽音,公交车沿路停下,打开的门中人群形形色色,行人进进出出。
洪水般来往的人中裹挟一道挺拔身影,着衣与旁人略显出众,五官精致面庞也十分年轻,而周身气质肃杀沉稳。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步伐轻快,隐含着期待,仿佛奔向恋人的少年般。
莫忆深偏偏脑袋,灵动的眼眸微转,扫向街边。
几家铺子静静躺在行街。成衣店关着门,透过玻璃可见正吐出冷气的空调,而邻坊卖油条的则大敞着门,门头偷闲的大爷大妈们扇着蒲扇,聊着子女与生意。
和那人所说的一样,真是……多么一个祥和安好的午后啊。
“那儿有家成衣店,衣服挺好看的,但是吧我不太常去,因为那里衣服死贵死贵的。”
“不过,我想着,如果能回去可以给你挑一身,别的不说,那儿的衣服很适合你,真的。“
——那人当时是这么说的。
莫忆深想了想,终究还是挪开了步子,向成衣店远处走去。
在他走过的数十世界里,各个世界的文化冲击而来,这也使得他对“美”的概念越来越模糊。
哪怕他曾经善于书画,如今的他数次执笔,脑中却是空茫。
现如今的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适合”了。
既然如此,能省则省吧。
继续前行,是那家油条店。
“他家味道不错,价格实惠,每个早上人都爆满。”
“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去他家买早餐。”
可惜,现在是下午,这儿恐怕是没有新鲜出炉的了。
前方玩具店门口停了好些辆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大一小的头盔。
“你知道那种玩具店吧?我小时候很喜欢里面卖的贴画。”
……
两三年的时光消磨,现如今这场景却与那人所述别无二致。
莫忆深感受着暖阳的光与燥热的风,惬意地漫步着。
他走进奶茶店,点了杯奶茶,随后坐在店里向外望去。
或是蝉鸣,或是人群喧闹,兀地,他的目光凝滞,驻足。
“辛苦了啊!”
熟食店门口一辆货车正在卸货,几个人上上下下搬运着,另一边,有个店员与一道沧桑的身影交淡着。
那是位饱经风霜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双臂粗壮有力,汗水浸透他的背心,变成浓厚的阴影。
皮肤饱受烈晒而变得黝黑,下巴有些许粗砺的胡茬,眼角与眉头是抹不开的皱纹,鼻梁高挺。
深邃的眼睛并未因为蹉跎而惘然,反而是精明的,如刃般锋利,看得很深。
莫忆深知道他。
谢凭语的舅舅,盛庆。
莫忆深静了静,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不远处,盛庆猛地抬起头来,视线紧紧锁住莫忆深。
“盛师傅,来杯水吧,大热天干活不容易。”店员招呼着。
“不用,都应该的。”盛庆哼笑一句,仍没错开视线。
一分一秒,几次吐息间,时间过去。
终于,卸完了货,盛庆也挪开目光,翻身利落地上了驾驶座,烈阳下扬长而去。
一旁店里,莫忆深也再次抬起了眼。
他的动作很缓慢,也很僵硬,直到——
“啪——”泪珠砸在小桌上。
眼泪折射着光芒,和他落泪的那只浅色眼瞳一样熠熠生辉。
莫忆深的手举起,揩掉眼泪。
……你在哭吗?
如今,我也算是带你回家了吧?
“先生,你还好吗?”奶茶店员工被吓到,关切地问。
莫忆深顿了下,转头冲店员笑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是在看盛师傅吗?就刚刚那个货车司机。”店员没忍住提了嘴。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店员停了一下,“您有没有见过和他很像的人?”
“我听说他有个外甥,已经失踪两三年了。”
“那位师傅我们都认识,干活利索,人也很好,所以我们有空也想替他打听打听。”
莫忆深缓缓摇了摇头,“没,这师傅看起来有些……深藏不露?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眼睛被晃了一下。”
“这样啊。”店员有些惋惜,“谢谢你。”
莫忆深没再吭声,扭头继续看风景去了。
好似真的被晃了眼般,他眼眶边缘泛着湿红,左边浅色眼眸闪着泪花,将掉不掉。
门外喧闹依旧,此刻万籁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