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寻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抽手。
她手上鲜红一片,分不清是谁的血迹,或许血迹的主人正不合时宜的躺在后方,杨一寻不死心地又重复道,“他死了。”
“死就死了。”
裴衍声音很淡,不参杂情绪。
杨一寻低头看着裴衍用手擦去了她手上的血迹。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连杀人都习惯性的陷入纠结犹豫的思绪里,杀都杀了,死就死了,又不是爱恨嗔痴的烦恼,何必那么执着于一个已经定局的结果。
日沉西山,残红如火将杨一寻双眼烧的明亮,回去的路上她再没开口,只是走在裴衍身后,低头看着手上包扎的伤口,扭曲滑稽,又显眼。
裴衍只是自顾自往前走,背影像似在生气,可能因为场合没有发作,杨一寻摸不清,也懒得理会。
忽然,裴衍停住脚步转身看她,杨一寻听见声音才抬头,可迈出的脚步却来不急收,她只得向前一步,以为裴衍会躲开。
裴衍没躲,似乎就这么等着杨一寻的动作,站在那里看她会怎样,可杨一寻却硬生生侧过身,怕碰到他似的,别扭的躲过。
他看着杨一寻的动作,感觉有股气哽在喉间,不恼不怒却闷闷的,他强硬地伸手扶住她,好像怕她站不稳,又好像想要抓住她。
杨一寻一下子想躲开,身体向后退一步,回身时,才发现身后的马车。
“什么时候来的。”杨一寻退开距离,看了看马车周围,见没什么人,整个人往马车一靠,仰头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
倭寇最后那一下掐的用力,险些背过气去,她脖子上还残留着双手用力收紧的触感,比刀尖抵着还让人崩溃,那种柔软却无法挣脱的束缚让她浑身汗毛淋漓,她不断用力搓,想要将它搓去。
她的身体还在打颤,嗓子也后知后觉出现钝痛,她越挫越用力,指甲划过皮肤,又留下一道一道红痕,新的旧的交缠在一起。
裴衍手落了个空,就这么看着杨一寻。
看她将脖颈搓的通红,看着她固执地感受疼痛的状态,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摁下她的手。
他握着杨一寻的手腕忍不住收紧,盯着杨一寻看,视线从脸上下移到脖颈,在用力一下,就不只是红痕了,裴衍浑身冷了一瞬。
那一道道愈发明显的红痕,宛如刀剐恨骨的情丝,寸寸如丝,钻进他的血脉,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息,手指动了动,忽然猛地偏开头,松了手。
“先上车。”裴衍掀开车帘,“回去再说。”
杨一寻没动,她无视了裴衍的动作,依旧闲散地靠在车上,仰头看着逐渐暗下的天色,又问了一遍,“裴衍,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想,裴衍若不是跟她来的,或者只是路过,那就算了,若是因她来的……因她来的又能怎么样呢。
杨一寻有些发笑,可裴衍却忽然一动,微微弯腰与她平视。
她喊了他的名字,裴衍垂眸,那些杨一寻流露的情绪,都变成了他的名字,那句不高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徊。
他看着杨一寻,看的人心悸。
裴衍眸光微动,突然笑了,“我早就来了。”
杨一寻呼吸突然滞住。
只一瞬,又道:“你在这做什么?”
“我回城路过,”不等杨一寻问出口,裴衍就接着说,“看见有人行为鬼祟,是怕我看见什么,还是怕我知道什么。”
说完,他推开半步,给彼此留了一个可以呼吸的距离。
“你不都看见了。”杨一寻说这话时还带着刚杀完人的冷意,“杀人难道还要打招呼。”
裴衍始终看着杨一寻,这是第一次杨一寻毫不掩饰她的杀气。
他眸光微动,杨一寻那双眼若寒潭,眼尾那擦不净的红痕如半挂的残阳,带着血腥气的残艳,和脸上的血迹诡异的融合在一起,生出动人又灼眼的杀意。
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裴衍不说话,他发现自己对杨一寻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杨一寻不在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一只脚已经踏上,又突然回身道:“尸体怎么处理,被看见就完了。”
话一出口,杨一寻自己先顿住了。
即使没看见,丢个人也不可能不被发现,早晚罢了,她说出这话,自己都不清楚,是在善后,还是在试探。
“你若是怕被看见,就叫卫影寻个地方丢了。”裴衍语气平常,说,“但我看,不用管。”
杨一寻看着裴衍,和他对视一瞬,旋即垂下眼眸,“那就放着吧。”
倭寇还需要她的粮,没收完之前不会因为死个人就找上门,等粮尽了,她会先找上门。
她钻进马车,车帘落下,将外借隔绝,又是他们两个。
马车行驶的并不快,偶尔撵过石子颠簸一下,一路上杨一寻有些累了,靠着车窗不想动,看着外面,即使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身体昏昏欲睡,却又强撑着精神,良久,她恹恹抬眼,看着裴衍,却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
不知看了多久,这是裴衍第一次,不掩饰的,直白的注视。
杨一寻袖中的手指动了动,恶劣的念头疯长,任何感情都和恨,怨,妒一样,一旦生出,就难以再忽视,反倒提醒自己一次,就变得更深一分。
她说:“杀了人,总会有麻烦找上来。”
裴衍皱了皱眉。
“你这两日若是没什么急事,”杨一寻看着裴衍说,“那就留下来看热闹吧。”
裴衍没答,只是用手拉开一点车帘,月光和风一起流进来,淡淡的,刚好照住她,也刚好能吹散她脖子上的红痕。
杨一寻察觉裴衍的视线,莫名觉得脖子有些痒,她抬手蹭了蹭,裴衍这才移开视线,淡淡地嗯了声。
不再说什么,漆黑一片的窗外杨一寻什么也看不见,她想向外探头吹吹风,却被裴衍拦住,还不等说什么,马车的速度却突然减慢,卫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主子,城门口在查。”
裴衍放下帘子,目光落在杨一寻脸上,她浑身血迹斑斑,发冠歪斜,整个人虚弱不堪,却又是不一样的。
杨一寻也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平时安然无事的,怎么她一出城,回来就要盘查。
她皱了皱眉,和裴衍对上视线,开口道:“就这么回去吧,要查我便查吧。”
“不行。”几乎同时,裴衍开口,声音不容拒绝,看着杨一寻的眼睛又重复道:“不行。”
“怎么,怕查到你头上啊。”杨一寻语气生出一丝疲惫,“我没干什么,随他怎么查。”
“你没干什么?”裴衍看着杨一寻,“你暗地里收粮盘仓,你觉得陆景之不会查出来,不会顺藤摸瓜,不会发现你和关子宁的交易。”
“裴将军最近倒是心思细腻,”杨一寻笑道,“那能怎么办,我下车,避一避?”
裴衍听到那两个字动作明显一顿,到嘴边的话突然反悔,恶劣的念头萌生,对着卫影说:“走吧。”
杨一寻有些意外的挑眉,神色难得的讶异,视线对上裴衍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被他拽过,拢进怀里。
“做什么这是。”杨一寻下意识挣扎,却被裴衍按住后脑。
“别动。”
杨一寻的额头抵在裴衍肩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脸完全被遮住,前方嘈杂的人声逐渐清晰,卫影停住马车,下车交谈,言语中,杨一寻听出了陆景之手下的声音。
那人越过卫影上前,态度强硬但语气恭敬道:“裴将军,城门例行排查,请配合。”
裴衍虚拢着杨一寻的动作没动,那只手仍扣在杨一寻后脑上,视线下瞄杨一寻的发顶,说:“不方便。”
杨一寻忽然笑了,笑声穿进裴衍耳朵,他看着垂眸看着笑得微微颤抖的杨一寻,没说话。
“裴将军,这是宁王殿下吩咐的例行检查。”那人语气硬了几分,说着就要上前拉车帘。
卫影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将军说了,不方便。”
杨一寻听着马车外的声音,语气调侃,“这样啊。”说着她扭头动了动,伸出手摁在裴衍腰侧,“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方法。”
裴衍一瞬间浑身僵硬。
马车外,那人一把推开卫影,大步上前就要拉开车帘。
撩开车帘的瞬间,杨一寻忽然偏头,咬上裴衍的颈侧。
几乎同一时刻,裴衍毫无防备的发出一声闷哼。
声音低沉,猝不及防地动作,让它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下意识用力摁住她后脑。
再抬眼,视线变得冰冷带着杀意,他看向面前的拉开车帘的侍卫。
“还不滚?”
马车内的景象看的人一愣。
“……得罪了。”那人有些尴尬,讪讪地退开。
车帘放下,杨一寻也退开,饶有兴趣地看着裴衍的脖颈。
裴衍目光沉沉,却没抬手触摸。
旖旎又诡眛的气氛,被马车的行驶动摇,杨一寻终于如愿地掀开车帘,趴在窗上吹风。
代价就是夜里有些咳嗽。
次日一早,杨一寻就让云意找来玊冗。
玊冗来时,杨一寻已经坐在门外的廊檐上吃栗子。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杨一寻。
见玊冗来了,杨一寻抬头,“让无白这几天先别出去买粮,你在城外盯着,见有人卖粮先回来告诉我。”
“是。”玊冗说:“仓里的粮快要见底了。”
杨一寻点点头,“霉粮还剩得多吗。”
“多,只掺了不到两石。”玊冗看着杨一寻吃栗子的动作,眨了眨眼,“但霉粮一开始收的也少,可以直接全磨了粉掺进剩下的粮里。”
杨一寻吃栗子的动作不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点头看着玊冗,声音有些暗哑,“你看着办,倭寇那边要是有动作,先注意自己和无白的安全。”
“这几日开始,我看应该会有人效仿着无白那样去给倭寇卖粮,还可能会煽动百姓。”杨一寻说:“不制止也不掺合,就盯着,人多了,最适合添乱。”
来了来了来日更了,说到做到 太有石粒啦
其实是告诫自己打游戏输一把写一千字,不知不觉就已经写了一万字……
感觉自己不适合存稿,存稿多了也会胡言乱语,我真贱真的
家人们朋友们姐妹们,虽然剧情很癫,但我真的真的知道要写什么,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偏离剧情,后面只会更癫
希望这一阵子拉扯多了大家不会觉得油腻,后面那个什么就好了,真的真的
这个作话的大字体,感觉我在拿着喇叭嘲你们喊,自己都觉得自己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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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