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的雨终于停了,雨后初晴,土壤湿润,对于佃农来说,是种地的最佳时机,旧粮已尽,新粮未熟,这时令对于这些粮商来说也是个收粮的好季节,陆景之面上虽不赞成杨一寻收粮的做法,但也还是放手让吴云起去做,玊冗那边也在稳定卖粮,顺便暗中留意暴民的动向。
只是杨一寻有些坐不住了,虽然看似每件事都经了她的手,但又每件事都不能由她控制。
大约因为她思绪不宁,每日都去城门口等着无白,整个人清减不少,她身体依旧拖着虚弱,各种跑腿探路的事情几乎都交给了玊冗,玊冗也因这些时日的接触,是杨一寻有所改观,不在像之前那样不冷不热。
这晴两日阴两日的天气,倒让进城的人多了起来,都寻着晴天赶路,杨一寻带着斗笠,遮住半张脸,在城门边的汤饼摊子里,占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若是无白卖完回来,一打眼便能看到她。
她一边留意着那个暴民的动向,一边还要防着关子宁,免得他又闹什么幺蛾子,难免有些焦头烂额,食不下咽,桌上的汤饼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有些进了城门的散商,没走几步就扯开嗓子开始吆喝叫卖,一群人乌泱地堵在城门边上,门军上前制止,七嘴八舌地扯皮,来来往往的商人百姓,临安的城门楼瓦都在这大太阳下变得金光闪闪,杨一寻坐在那里一边吃汤饼一边听着,权当解闷。
她放下汤碗,漫不经心地抬头,一抬眼,忽然看见吴云起逆着人群的身影,避开人流,一个人往城西的巷子里拐。
吴云起走的急,杨一寻定神的瞬间便没了身影,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起身留了碎银,头上的斗笠随着动作被风掀翻,她抬手按住,追了过去。
杨一寻费了些力气穿过人群,躲过马车,也跟吴云起着拐进西巷,大步朝着吴云起消失的方向走去,她走的猛,喘息声逐渐加重,在胡同里格外明显,她在原地站定正思索吴云起能往哪走,就听见旁边传来脚步声。
吴云起从岔路的小巷里走出来,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那道怪异人影,视线不明,“你要干什么。”
语气不似询问,更像是在确认。
杨一寻回身,她离得远看不真切吴云起的神态,但在语气中多少能听出警惕,她也不多说什么,只平了平气息,道:“走吧。”
“去哪。”吴云起走过来,他不知道杨一寻是怎么跟来的,他怕杨一寻什么都干,又怕她什么都不干。
“你去哪?”杨一寻看似随口的一问,但眼睛始终盯着吴云起。
吴云起没有回答,沉默在巷子里拉长,渐渐将二人笼罩。
杨一寻一直等不到吴云起答复,这凝滞的氛围让她很不舒服,她微微偏头神色显得无奈,“你去哪我就去哪。”
巷子尽头车逐人声沸,吴云起就站在杨一寻面前,但偏又不去看杨一寻,扭头看着巷子尽头来来回回的车马,语气微沉,“你说过的,不插手。”
“我不插手。”杨一寻笑了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看着吴云起,“我连你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吴云起视线这才落到杨一寻身上,他很想问杨一寻,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还追过来,但他不能问,他的视线在杨一寻身上来回滚动,最后低声说:“我去客商在临安的栈房看看,听说他们在临安很吃得开。”
“走吧。”杨一寻点点头,他语气里的那点妥协和不情不愿的退让杨一寻听出来了,这不是吴云起的性格,倒像是一种默许,她将斗笠挂在身上,对吴云起说,“我跟你一道儿过去看看。”
吴云起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在前面。
这徽商姓沈,常年游走在临安一带,水路陆路都十分发达,在临安的栈房也占了西边很大一片地,连带着还买了处宅子,虽不张扬,但绝不是小户小贩的排场。
经承帮着吴云起事先约了沈家在这的管事,吴云起上前,抬手敲了敲门,却无人应声。
他和杨一寻在门外等了片刻,仍旧没有动静,吴云起的手县在半空,刚要再次敲门,杨一寻就越过他上前敲了敲。
杨一寻没什么表情,敲的门哐哐响。
许是这次的动静有些大,院里终于传来不急不缓地脚步声,杨一寻退回一旁,和吴云起等在两侧,等着来人开门。
门从里面被推开,那架势带着些不客气和不耐烦,杨一寻打量起眼前这人。
是个秀靥清雅,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可就这么一个看着讨喜的姑娘,往门上一靠,微微仰着下巴。
她也明显打量起杨一寻和吴云起,面上没什么表情,说不上不善,但目光绝对谈不上客气。
还不等吴云起开口,那姑娘就说,“就是你们差人来的?”
“是。”吴云起上前一步,拱手道:“临安同知吴云起,贸然来访,多有打扰。”
“麻烦,”那姑娘嘟囔一句,声音很大,刚好让两人都能听清,她视线定在杨一寻身上,但没开口,只是用目光询问。
“杨在清。”杨一寻吐出三个字,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回去,问道;“贵人怎么称呼?”
“我就是这的管事。”那姑娘依旧上下打量着杨一寻,嘴唇抿直,似在心中做评判,慢悠悠地说,“我姓时,时年。”
“时管事。”吴云起直接开门见山不绕弯子,“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买粮。”
时年又看向吴云起,收起了脸上散漫的表情,“你们临安这么多粮商,这么找上我们了。”
她站在门外,丝毫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吴云起神色依旧温和带笑,“不知时管事,可否与在下进一步说话。”
时年没动,她那张脸长得清秀可爱,是那种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但在面无表情的时候,却会给人一种冷脸不悦的感觉,即便她没这个意思。
杨一寻在一旁干站了这么久,虚劲又上来了,她上前,勾唇道:“既如此,不如姑娘随我们去街头的茶楼坐坐,那的茶很香。”
时年站在门外,闻言挑眉,来了兴趣似的看着杨一寻,杨一寻见状,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时年勾勾唇,“但我不爱喝茶。”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让出了位置,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杨一寻眼神一闪,笑容带着几分兴趣,推着吴云起进去。
院子很大,也很空,只得三三两两的下人,各忙各的,时年带着他们进了正堂,堂里陈设并不虚华,都是实用的物件。
两人落座,时年叫来下人续了茶。
杨一寻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目光从茶杯上方越过,落在吴云起身上,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这一眼很快,但吴云起明白了。
她的视线又无意的落在时年身上,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看着,时年察觉到了她在打量自己,但没拆穿,只是正了正身子。
“不知二位大人。”时年手指推着茶杯转圈,开口道:“为什么找上沈家收粮。”
“临安本地粮商的粮,我收不动。”吴云起坦然道,“时管事,你们的粮是从徽州一代来的,不受临安节制,我想和你们做笔买卖。”
时年沉默片刻,转而笑着看向吴云起,语气客气,“吴大人倒是直白爽快,但沈家的粮,可不好买。”
“时管事有什么条件大可直说。”吴云起说:“粮就是粮,你们的粮,也只是过路,卖给谁都是卖,总比烂在手里好。”
时年笑了一声,“那就看吴大人能吃下我们多少了,沈家的粮从不单卖。”
听到这话,吴云起不动声色地瞄了杨一寻一眼,杨一寻了然,朝着时年的方向微微倾身,“时姑娘倒也直爽,不过这口气也实在不小,不如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只是不知,这沈家的粮,你一个管事,能否直接做主。”
时年望着她,想笑却没笑,实现虚虚地在两人之间扫荡,站起来两手一摊,“也是,主家的事情,我确实做不了主,二位请便吧。”
气氛,杨一寻手指在茶杯边上划过,没抬眼。
“等一下。”吴云起突然道:“时管事,你回去告诉沈先生,我可以给他免验的运粮文引。”
他看着时年的眼睛,“这张文引,能让沈先生一路通畅,”
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顿住,杨一寻手指不停的敲着茶杯,她没说话,就是认同,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免验的文引,就代表着一路所有的钞关,全都免征。
这是厚利,时年站在两人对面,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么好的条件,能找上沈家,应该不止是沈家有粮这么简单,时年虽然不明白,但她也不想卷入,只道:“文引是好东西,吴大人,这么好的条件,我得和沈先生汇报一下。”
“那就有劳了。”吴云起起身对她行了个礼,“如有答复,吴某再登门拜访。”
时年对吴云起点了点头,实现睨到仍坐在那里不动的杨一寻,停住,她看见杨一寻仰头对她笑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眼睛,冷碧如潭月,直觉杨一寻比刚才更难琢磨。
“姑娘是个聪明人,”杨一寻忽略了她的目光,换了个姿势,但仍没站起来,坐着对她说:“文引是真的,买卖也是公平的。”
回县属的路上,吴云起和杨一寻有一段短暂的顺路,两人并肩而行,杨一寻一句话没说,巷子沉寂,唯有车马撵过,人声喧阗在外。
很久,吴云起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杨一寻。
“运粮文引,是我擅自做主。”吴云起说,“有什么后果,我也会承担。”
杨一寻神色无辜地回看,“何必与我说这些,我又插不上手。”
其实这两天一直在写,只是没有更新,想申个榜来着,意料之中的没上去,但话又说回来,这样我手里就有好多存好了
写的烦人,看的也烦,这章大家还是跳过吧,感觉再写一写都要写到税法了 讨厌的东西
行,从我开始我家三代不许学和会计沾边的,会计学一巴掌,财务管理学两巴掌,国际税收更是降龙十八掌,不许考初会中会高会,不许考经济师税务师,CPA更是直接逐出家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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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