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贺阳坐在火堆旁,目光时不时地瞥向不远处的郁观月,薛厌争二人,眼看着薛厌争目光朝他看来,又迅速地收回视线。
天穹门弟子围坐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皆与沈贺阳相似,全是一脸不解。
“师兄。”沈贺阳发着呆,耳边突然传来师弟的声音。
这群人正眼巴巴的看着他,对他这个主心骨报以极大的信任。
“师兄,你说,郁观月与薛厌争他们两个跟着我们是做什么啊?”一名弟子压着嗓子捂着嘴,努力地不让他们二人听到这边的声音。
“早听说南宫长老同郁观月不合,现如今薛厌争很明显地站在郁观月那边,他们莫名其妙的主动提出跟着我们一起,你说,郁观月是否会跟七年前一样,跟杀了李回一样杀了我们?”
此话一出,一行人背脊一僵,老老实实的围坐在一起,也不敢将目光投向他们了。
但他们自认为隐蔽的话语一字不落的落入薛厌争耳中。
他与郁观月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根木头,戳着刚升起来的火焰。
火星四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郁观月睁开眼,对上薛厌争的视线,轻声勾起唇角,无声的朝他微笑。
薛厌争轻哼一声,从郁观月对面挪到他身旁,目光幽幽地盯着这群弟子,故意释放气息,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视线。
察觉到他这般幼稚的举动,郁观月伸手戳了戳他:“怎么?他们惹到你了?”
薛厌争依旧冷哼:“没什么,只是说我坏话被我听到罢了。”
此话一出,不光郁观月看着他,就连南宫羊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郁观月方才说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对于这群修仙者来说,听清这些话也是绰绰有余的。
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一个丝毫没有收敛的薛厌争,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这群弟子耳中,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也做不到。
一时间,他们求助的目光全落在了南宫羊身上。
方才他们的谈话南宫羊自是清楚的。
这些话在天穹门上是极其正常的,毕竟郁观月当年被逐出师门后,并没有成为门中禁忌,反而偶尔被人提及,警醒各位弟子不得对同门产生杀意。
但这件事对不知真相的弟子们来说,确实是个能警醒自身的故事,但对于南宫羊这种清楚其中真相的人来说,无疑是提醒他自己当初的计划多么成功。
他成功的让郁观月跌落神坛,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叛徒、恶鬼。
南宫羊看向郁观月苍白脆弱的脸庞,心情颇好的勾起唇角:“薛厌争,对小辈出手,这难道就是你们昆仑宫的教导吗?”
薛厌争已经有很多年没被人这么说过了,年少时偶尔在外惹事,将人惹急了总会来上这么一句。
但现如今,他已经成为可以教导弟子的长辈了,还被人这样说还真是有些怪异了。
“南宫羊,你怎如此说话。我还未怪罪你门中弟子暗自嚼我舌根这件事呢?你怎的还恶人先告状了?”薛厌争翘着二郎腿,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亏得遇到的是我这个脾气好的,若是换做其他人,没准早就出手帮你教训了,哪能给你面子。”
“但他确实是残害同门,这群弟子也没说错啊。”南宫羊反驳道。
“得了吧,南宫羊。”薛厌争一听这话,将腿放下,身体前倾看着他:“李回什么样的人他们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吗?还需要我一一细数这人干过的好事吗?”薛厌争想起这人,脸上不自觉带上厌恶:“所以,南宫羊,别在这里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郁观月闭着眼也能猜到这群弟子方才谈论了什么,这么多年对于他的批判,来来回回也就这一件事。
听着薛厌争在这场辩论中占据优势,趁着南宫羊哑口无言之时,他开口制止。
“当年的事不早就结束了吗?”郁观月道:“当年你们惩处我时,用我的一身修为抵李回的这条命,这件事算一笔勾销了,不管是当年到底如何,现在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你们还想做什么呢?”
此话一出,弟子中有个胆子大的开口提出质疑:“这可是一条人命,哪怕你当年再怎么强大,你的一身修为怎么能抵得了一条人命?!”
郁观月听了,伸手指向南宫羊:“好问题,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们长老当年亲口说的,至于怎么个抵法,你问他好了。”
这弟子早就听说过郁观月与南宫羊不对付的传闻,于是想方设法地在南宫羊面前表现出自己对郁观月的不屑与厌恶。
本以为这次是抓住了郁观月话中的漏洞,只要南宫羊抓住这次机会,一定能将人说的哑口无言。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话居然是南宫羊本人说的。
得到这个回答,这名弟子哑火了,目光下意识看向南宫羊,触及他难看的目光之时,又将脑袋低了下去。
经他这么提醒,南宫羊想起来了,这话还真是他说过的。
但他说的郁观月一身修为抵消李回一条命自然是他当年随口一说的屁话。
毕竟他那时的真实目的,是将郁观月修为废除让他变成凡人遭受噬骨碎心之痛,感受千夫所指之辱。
毕竟对于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来说,这种情形下,活着比死亡更加可怕。
按照他的计划,郁观月应该是卑微的,苟延残喘的。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对他依旧高傲,那颗头颅仿佛永远不会低下一样。
但好在,他的坚强与高傲都是装出来的。
现在这幅羸弱,仿佛随时都会一命呜呼的模样,才是真正的他。
南宫羊想到这里,开口道:“人命自然是宝贵的,我当年留你一命只是为了让你好好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罢了。”
他说到此处,语气中带上怜悯:“不过现在看来,郁师弟,你似乎并没有理解我当年的良苦用心。竟真的觉得当年那件事这么轻易地一笔勾销了。”
“你这次求我带你回天穹门祭奠无风师叔还有大师兄他们,我本以为你已知错。但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去见他们?”南宫羊说着,深深地叹息。
郁观月看他又开始演起来了,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与薛厌争紧握住双手互相牵制着对方,防止脾气上来与他撕破脸。
郁观月眼中憋出一层淡淡的水雾,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南宫羊,你答应我的,允许我进门祭拜。”
“但你这样,让我如何带你回到师门?”南宫羊手背在身后,一脸惋惜:“郁师弟,你这幅样子,还真是让人失望至极!”
这人真是,占据一点上风就蹬鼻子上脸。
郁观月沉默住,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四周便传来一阵呜咽的风声。
算算时间,马上就过了崔让所说的“第二天”的时间范畴。
他所说的“惊喜”也快到了。
冷风呜咽,丛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时间,众人警惕起来。
“这是什么?”此时,一道惊呼打破了凝重安静的氛围。
循着他的声音望去,只见丛林深处露出几双墨绿色的瞳孔。
是魔族凶兽!
他们来得猝不及防,在被人看到的一瞬间,便做足了进攻姿势,在人还未行动之前,便一起冲了上来。
一次冲出来的凶兽有三只,它们将人团团围住,不给任何冲出去的机会。
郁观月望向漆黑的丛林深处,仿佛看到了隐匿在黑暗中的崔让,开心地笑容。
他果然动手了。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
只是让人没料到的是,他居然没有亲自露面,反而让几只凶兽行动。
并未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凶兽警惕着将他们围在中间,尖锐的獠牙暴露出来,兽掌在地上摩擦,跃跃欲试的想扑向他们。
随着兽吼的落下,它们仿佛商量好般,一同发难。
“这几只凶兽,实力不太对。”薛厌争看着眼前被自己一剑斩杀的凶兽,提出质疑。
他本已做好迎接一场恶战的准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出现的这几只凶兽如此不堪一击,还未使出全力,就被一剑斩杀了。
不光薛厌争对上的这只极其轻松地斩杀,另外的两只,也毫不费力地倒在了地上。
这场突袭,仿佛一个不疼不痒的玩笑。
“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凶兽?”沈贺阳喘着气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缓过来。
按照他所学的,凶兽生活在凡间的大多是独居生物,凶兽天生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记录在册的凶兽案件中,也极少有多只凶兽在一个地盘袭击多名修士的情况发生。
更何况方才薛厌争释放过气息,按理来说它们察觉到强者的存在更不应该过来了才对,怎么还会成群结队的过来袭击他们?
还这么轻易地被击败了,简直跟做梦一样。
沈贺阳想不通。
但紧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松懈。
“哇,好厉害。”就在此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只见崔让屈膝坐在树干上,他看着地上的凶兽尸体,拍了拍手,紧接着全部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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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