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退学吧,我们校可教不了你。”办公室里,校长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视着站在门边的那个少年,两人静默地对视着,视线交汇间,叠上一层恨意,最后是苏尔溪又陪上一个笑脸,递过去一包烟。
“你不用这样,我说——”校长摆了摆手,那包烟被打到了地上,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后,又不耐烦道:“现在这个情况江柏黪退学是最好的选择。”
江柏黪握紧了拳,看向地上那包烟,他脾气不好,也确认自己确实忍不了这个气,当即就上前几步扬起了拳头。
苏尔溪叹口气,在他走到办公桌前拦了一把,用眼神示意江柏黪走。
“明明就不是我的错。”江柏黪嘟囔着,手虽然放了下来,却显然不服。
“少说两句吧,我明天带你去你舅舅那。”苏尔溪叹了口气,认命了。
因为还在校长室,苏尔溪说话声音小了些,江柏黪一时没听清,问道:“什么?”
“你去南方上学,你舅舅那。”苏尔溪精简道。
江柏黪点了点头:“哦。”
苏尔溪带着他办完手续,开车回家,离开时,江柏黪没回头,只是路过那个烟盒时,狠狠地踩了一脚。
盒子被碾得稀烂,传出一阵厚重的烟草味。
“等会——”江柏黪的脑子在出了校长室后突然灵光一闪,反应过来了,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喊道:“我舅舅?!那个丧心病狂给孩子一天上十八点五小时课的舅舅?你要我死吗?!”
“啧,怎么说话呢,小点声,你想让老秃头看你笑话啊?”苏尔溪瞄了一眼后方,确认那个老秃头还有点聋后,立刻大胆地接上了话:“他那有空的房子方便咱们暂住,一段时间后就在那买房定下来,你舅舅又不管你,操心什么?”
江柏黪闭嘴了,跟着她走出校门,坐上车。
……
初冬有点冷,因为习惯了暖和的空调,他们下车打了个寒颤,江柏黪还小声地抱怨了下这个悲苦的倒霉季节。
两人默契的绝口不提不好的事,回到家只默默地收拾东西,默默地睡觉,第二天,又默默地迎着雪,提上所有行李去了南方。
苏尔修在这里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但是没有等到他们到的时候,听说是在忙生意走不开。
江柏黪摇下车窗,任凭飞雪迎着窗飘来。
只是小雪,比北方温和太多。
转学又浪费了一天时间,江柏黪觉得这真是好极了,他在淞城的街上闲逛了一天,熟悉了下环境,悠闲得很。
他还去看了一眼淞城四中,这是这里最好的省重点,也是他今后要度过高中生活的学校,校园四周是石墙,很新,估计是过年时换的,上面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没有裂纹,没有青苔。
是一堵全新的墙。
但不得不提的是,门内有一个极其老掉牙的石头,刻着“知行合一,博学笃志”,边角也不奇,丑得离谱。
江柏黪懒得置评了。
第二天上学前,江柏黪做了很久很久的心理准备,他从初中到高中已经换了三次学校了,出门前还郑重地发誓:这次绝不能再给苏尔溪找麻烦了!
总之,做个三好学生,不打、不闹、不造反!他暗自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最后长舒了一口气,迈开腿坐上了车。
……
校园环境和校长描述的差不多,南方不冷,江柏黪套着一层单薄的外套就满操场逛,直到纪老师来接他。
走进教室,因为个子很高,江柏黪无疑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
“这有人吗老师?”江柏黪尽量礼貌道。
“没人,你同桌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听不懂的你问他就行,你刚来,不懂的要是不好意思问我,也是,问他就行。”纪老师和善地笑道。
江柏黪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一大早,纪老师就带他逛了下校园,熟悉了班级,等到他口中的那个好同桌到校后,纪老师也结束了工作,给了江柏黪一张姓名表。
“谢谢老师。”江柏黪接过,落座后开始研究姓名表,从下向上,到中间男女生的分隔线时,他看到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陆晟落。
江柏黪盯着它出神了很久。
他的名字来自《人间岁·路迢迢》的后两句。
路遥十三载,柏林忆月黪。
而前两句,是“晟落千秋色,玦归万冬寒。”
他本无心再向上看,陆晟落上一个就是女生的名字了,但耐不住他好奇,于是变了方向从上向下看。
女生第一名,苏玦归。
江柏黪微微皱了下眉,拉了拉同桌的袖子鼓起勇气问了句:“同学,这两个人是一家的吗?”
他怕同桌看不到又伸手指了指那两个名字。
“嗯”
“哦,好,谢谢。”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太礼貌,于是又折了回去问道:“同学,你叫什么?”
那个同学停下笔,撕了小块纸条写下几个字,递给江柏黪。
“呃……”江看着纸条上的“陆晟落”三字,略感尴尬。
他抬头看向第三排的那个女生,宁静优雅和陆晟落的气质相差不多,江柏黲断定她就是苏玦归。
陆晟落低着头,还在写卷子,前面的苏玦归也在写,不怎么说话,三个人的教室落针可闻。
江柏黪也不知道干什么,直到陆续有人进班,班级里吵闹起来,他才开始他的交际,左右聊天打探这个班级。
不久,陆晟落咳嗽一声,班级立刻就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干自己的事了,过了大概四秒,纪老师抱着书微笑走进教室。
恰到好处。
“咱班的纪律一如既往,继续保持啊!大家可能己经知道了,四班的大家庭会有一位同学加入希望大家对这位同学多关照关照。”
“这位同学叫江柏黪,不浪费时间,下课后同学们可以自己了解一下,现在开始上课。”纪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班级有人小声交谈,但都很安静,除了聊天的两个人以外没有别人听得见。
但全程,陆晟落只是抬头看了眼他叫什么而己,而苏玦归甚至连头都没抬。
江柏黪总算是理解了什么叫“不爱说话”。
第一节课就是英语,没什么好听的,江柏黪神游了四十多分钟。
下课后,江柏黪身边那张面若冰霜的脸缓了缓,班级几乎是立刻吵闹起来。
陈辞转过头,谄媚地笑着问道“班长大人,昨天的数学作业接我copy一下嘛……”
“自己写。”带着些凉意。贯穿整个严冬。
“装什么!有新同学就装高冷?!耍帅的事都让你揽了!”陈辞白了他一眼,转头就看着江柏黪故作深沉道:“兄弟,听我一句劝,你可少跟晟落玩,他一天跟神经病没区别,你别看他现在高冷……”
江柏黪才刚从神游中缓过来。
“如果你真的不会,那我只能说菜就多练——但不要给我造谣!”
他那张面若冰霜脸就么缓了过来,高冷的形象也随之塌陷。
“去你的,你家没教你随意贬低他人也不礼貌吗?”陈辞彻底跟他杠上了,自己好歹是优班学生,怎么说都不能说他笨吧!
“我认为我在阐述事实,而且,你没证据就污蔑我——”陆晟落一笑,把椅背上的厚外套拿下来拨在身上:“这就是造谣,你能拿出我的精神病证明吗?”
“同学……江泊黪,你可能能认识他不太了解,”陈辞说着,“他这个人就是闷骚型的,其实他很……”
没等他话音落下,一张白纸悄然横在陈辞面前,陆晟落手指略微转动,一张写满的数学卷子立刻就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上。
“谢班长大人!大恩不言谢。”陈辞这才转过去随便挑了根笔开抄,知道收人东西就不多说话的道理。
江柏黪愣了几秒,用余光瞄着陆晟落。
他才开始仔细看陆晟落。
陆晟落长得很白,身体线条分明,从上到下透出一种高贵的气质。但看脸却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意思。
而且,应该怕冷——
他刚刚把外套披上了。
“怎么了?”陆晟落察觉到视线,刚刚建立的人设被陈辞搅黄了,属实有些尴尬,急需找补。
“没事,刚才那个魔术好师,可以教教我吗?“
“你看好啊,这都是独门秘技。”陆晟落说着,又示范了一遍,但又怕太快了没教会,于是凑近了他一点,道:“你介意我调整一你手的位置对就这样吗?”
“不介意。”
大概教了两遍,江柏黪就会了。
“同学,你和苏玦归是一家的,那……”
“我跟我妈姓。”
“哦哦。”
陆晟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僵,看了眼表,挪到自己的位子上写卷子。
上课铃一响,陆晟落几乎一秒进入状态,收了卷子掏书。
他好像在老师面前还不得得装成“不爱说话”的样子,或许是怕老师?江柏黪专注力感人,想到这的时候,刚好没耐心了,心思又飞到万里之外。
他喜欢陆晟落。
长相喜欢,说话方式喜欢,性格也喜欢。
他觉得陆晟落有点意思,不是那种纯粹的死装哥,也不是老老实实的普通人,幽默又不失风度,而且——
极其聪明。
这不,刚上课,数学老师就查作业了,走到陈辞这里时,他刚好补完。
陆晟落甚至把时间都掐好了,卡着最后期限给陈辞,但既救了人,也装到了,两全其美。
一见钟情吗?
这听起来还蛮不可思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