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席难温旧梦
签约文件落笔的瞬间，林知微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些许。第一笔合作资金到账的短信提示音适时响起，像一颗定心丸，暂时抚平了资本市场动荡带来的焦虑。她抬眸看向对面的江野，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合上钢笔，清冷的眉眼在会议室暖光下柔和了几分。
“江总，这次多亏了你出手相助，”林知微起身，主动伸出手，语气带着真诚的谢意，“今晚我做东，想请你吃顿饭，聊表心意。”
江野指尖搭上她的手，这次没有仓促收回，掌心的微凉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牵引。“好。”她颔首应允，声音依旧清淡，却难得地添了几分温度，“地方你定，我没什么忌口。”
林知微选了一家隐于老巷的私房菜馆，白墙黛瓦，院内种着几株晚桂，暮色四合时，暗香浮动。包厢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着一幅水墨竹石图，素雅得像极了两人三年前的时光。菜上齐时，桌上的青瓷酒瓶已被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昏黄的灯光。
“尝尝这个醉虾，”林知微夹了一只放进江野碗里，“这家店的招牌，鲜而不腥。以前你总说想吃，可惜那时候一直没机会带你来。”
江野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她，目光比杯中酒更显浓稠。“知微，”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席间的宁静，“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
林知微夹菜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发颤。她避开江野的视线，低头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涩。“挺好的，”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创业虽然辛苦，但也算一步步站稳了脚跟。你呢？接手江市集团的核心业务，应该压力不小吧。”
“还好，”江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只是有些事，一直没放下。”
酒过三巡，两人话渐渐多了起来，从当年的并肩打拼聊到如今的各自境遇，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空白一一填补。林知微说起创业初期被合伙人背叛，独自熬夜重整团队的狼狈；江野则轻描淡写地提及接手家族业务时的权力纷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艰难。那些未曾对旁人言说的委屈，在彼此的叙述中，渐渐拼凑出对方这三年的模样。
“知微，”江野忽然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三年前的事，是我太固执了。”
林知微的心猛地一揪。三年前的分歧像一根未拔的刺，横亘在两人之间。她想稳扎稳打深耕细分市场，江野却坚持要激进扩张抢占份额，争执到最后，谁也不肯退让，最终不欢而散。她南下创业，江野留守京城接手家族重任，从此断了联络。
“都过去了。”林知微勉强笑了笑，眼底却泛起了红。三年时间不算长，那些争吵的画面、决裂的瞬间，还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过不去。”江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这三年，我一直在关注你。看到你把知微科技做得有声有色，我既骄傲，又后悔。如果当年我能多听你一句，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三年？”
林知微的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能感受到江野掌心的力度，也能读懂她眼中的恳切——这三年，江野眼底的桀骜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可那份执着，依旧没变。可那些分开的日日夜夜，那些独自扛过的风雨，早已在她心上刻下了痕迹。
“知微，”江野的目光愈发深邃，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们复合吧。”
“轰”的一声，林知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看着江野，仿佛没听清刚才的话。复合？这个词太过突然，又太过沉重，像一块巨石，猝不及防地砸在她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三年前的心动、争吵时的决绝、分别后的思念、独自打拼的坚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江野，对不起……我不能。”
江野的手猛地一紧，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因为三年前的事，你还在怪我？还是这三年里，你已经有了别人？”
“不是怪你，也没有别人。”林知微用力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刺骨，“江野，我们都变了。这三年，我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事，也明白了有些路，一旦分开，就再也走不回原点了。”她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冰凉得发僵，“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这样很好。”
包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江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中像被钝刀割过一般疼痛。她知道，林知微的拒绝不是一时冲动——这三年的距离，看似不长，却足以让两颗曾经紧紧相依的心，生出难以逾越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