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台逢月,初遇清澄

秋意浸满整座城市的时候,黎寻谣的事业,站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数年夙兴夜寐、筚路蓝缕,一处风吹雨淋的旧小摊、从一间墙皮脱落的小工作室,到如今自主品牌稳稳扎根海外市场、国内外分部全线落地。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攥着零碎零钱、在雨夜里无路可走的少女。

如今的她,站在人群里从容笃定,谈吐有度,眼底藏着风雨沉淀后的沉静通透。

风波暂歇,山河安稳。

一贯连轴转的工作节奏,也终于腾出了一点松弛的缝隙。

周末午后,城市美术馆举办年度秋季艺术沙龙,圈层干净、氛围雅致,无商业博弈,无利益寒暄,只留艺术与风月。

黎寻谣难得抽身赴约。

褪去职场凌厉的深色正装,她换了一身极简米杏色长裙,黑发半挽,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素面淡妆,干净又舒展。

一路走来,衣香鬓影、人声浅浅。

满墙传世名画静静陈列,暖光温柔落下来,抚平了她常年紧绷的锋芒。

这些年拼得太狠、活得太紧绷,她早已习惯厮杀、习惯防备、习惯步步谨慎。唯独在艺术与光影里,她能短暂卸下所有铠甲,做一回松弛安静的普通人。

黎寻谣缓步驻足在一幅古典写实名画前。

画面色调沉敛温柔,人物静默伫立,看似平和无波,细看却藏着隐忍张力——熬过岁月起落,依旧安然自持。

正看得入神,身侧落来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礼貌克制,不扰人、不冒昧。

“很多人看这幅画,只沉迷色彩与技法,很少有人能读懂画里的坚持。”

黎寻谣微微侧首。

少年立在温柔光影里,一身干净白衬衫,身姿挺拔舒展,眉目澄澈通透。气质清皎如月,温润如风,浑身不见半分世俗浮躁。

只是一眼,黎寻谣心底似乎有了答案。

眉眼轮廓依稀熟悉,是和陆翊凌有七分像的骨相,与陆翊凌相比眼前的少年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清冷感,又是全然相悖的气质。

她心头瞬间绷紧,寒意漫遍四肢百骸。

七年雨夜深伤,岁岁执念难消。那人早已刻进骨血、融进梦魇。他化灰可辨,何况眼前,是七分复刻的眉眼。

她冷静了片刻。

张扬跋扈是陆翊凌。

干净坦荡,是眼前这人。

心底翻涌的惊悸与恨意被她尽数压敛于眼底,面上不露半分异样,黎寻谣抬眸望着身前眉眼温润的少年,语气清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聊了许久,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陆翊泫闻言微怔,随即漾开一抹干净温和的笑意,眼底盛着画展柔和的光影,礼数周全,温柔坦荡:“我叫陆翊泫。”

他话音清浅落下,轻飘飘三个字落在黎寻谣耳畔。

没有波澜,没有预兆,却让她心底沉寂七年的旧伤,骤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陆翊泫见她默然,以为她只是寻常思索,又轻声补了句,语气干净纯粹:“翊然的翊,泫然的泫。”

这些年她早已学会对错分明、人脉清晰。

唯独对于眼前这个人竟毫无判断能力,分别不出他的真伪。

黎寻谣收回眼底极淡的审视,视线转移到眼前这幅画,语气平和淡然:

“表象是安然,底色皆是熬过风雨的坚韧。艺术最动人的从不是技巧,是藏在画面里的人生沉浮。”

陆翊泫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欣赏。

他参与过无数艺术沙龙,见过无数附庸风雅、堆砌辞藻的人。

唯独黎寻谣,一语道破核心。

她不刻意卖弄学识,不故作高深,字句通透从容,带着历经世事的沉淀与温柔。

“你看得很透彻。”陆翊泫真诚开口,“看来你很偏爱古典艺术。”

谈不上偏爱,只是看多了人间旧物,也熬久了人间风霜。”黎寻谣淡淡一笑。

两人自然而然,顺着满墙画作缓缓闲谈。

从古典油画的留白心境,聊到创作者半生起落;从光影层次,聊到审美与人心的呼应。

黎寻谣阅涉猎广博,沉淀多年,随口应答皆有独到见解。

她见过泥泞险恶,见过人心冷暖,故而比任何人都懂得——平静画面背后,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挣扎。

陆翊泫越聊越心动。

他原本只是单纯欣赏艺术,此刻却彻底被眼前人吸引。

她身居高位却不骄矜,历经风霜依旧温柔,清醒、通透、从容,骨子里的格局与韧劲,是旁人难及的风骨。

心底的好感,无声无息,悄然落地生根。

一番关于古典绘画的闲谈落定,陆翊泫微微侧头,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声线轻柔:“我们聊了这么久艺术,竟还不知你的名字。”

黎寻谣礼貌且淡淡一笑道:“黎寻谣。”

“黎寻谣。”陆翊泫慢慢念出,眼底漾开暖意,“寻觅谣音,名字自带意境,很配你。”

沙龙将近尾声,晚风穿堂,拂动帘幔。

陆翊泫停下脚步,神色坦荡真诚,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今天和你聊天受益匪浅,很难得能遇到同频的人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往后有画展、艺术展,希望还有机会交流。”

黎寻谣垂眸片刻,坦然颔首。

他看待艺术的方式,讲解艺术的角度,让黎寻谣耳目一新,更能确定眼前这个人的确不是什么坏种,倒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微弱而清澈的一束光。

她分得清清楚楚。

过往是过往,世人是世人。

不迁怒,不偏见,不刻意回避,也绝不逾矩半分。

扫码添加的瞬间,对话框空空荡荡,无多余客套,无刻意热络。

两人各自离场。

陆翊泫心底满是惊艳与期许,已然悄悄打算,慢慢走近这份难得的相遇。

而黎寻谣看着通讯录里崭新的联系人,心底轻轻落下一条无声底线:

可相识,可相知,可赏风月,可谈艺术。

唯独不可动心,不可纠缠,不可亏欠。

她走过错路、淋过冷雨,早已清楚自己的归途。

于是黎寻谣 2000 R 雇了位私家侦探查陆翊泫的身份,性格特点已经过往生活轨迹,如她所想,正是陆翊凌弟弟。

暮色沉落,黎寻谣侧坐在办公桌沿上,指尖按着发胀的额角。千头万绪缠在心头,她苦苦思忖到底该如何处置,倏然一念清明:兄长的罪孽,本就不该由无辜的弟弟来承担。

高处逢月,月色清澄。

只是这轮月亮,注定只能远观,无法近身。

前路风平初静,却不知,一场新的人心拉扯、旧缘风浪,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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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光于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