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而眼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多想,那团黑气已经快要钻进泥石像里了!
“管你是什么鬼东西,给我滚!”
沈一念大喝一声,身体的直觉快过了大脑,他双手握刀,一个箭步欺身上前,手起刀落,凌厉的交叉银芒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砰!”泥石像犹如豆腐般,被双刀干脆利落地劈成了齑粉。
失去了泥石像的庇护,半空中的黑色妖气顿时无处可遁,在神光中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屋子里的阴冷气息瞬间一扫而空,一切归于平静,被抽干了妖气的王文生两眼一翻,彻底昏死在地。
直到此刻,沈一念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脱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听着耳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沈一念抬起头,看着白煦那紧锁的眉头,连忙哑声安抚:“别看了,我没事。”
他喘着气,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对锋利无比的双刀,越看越觉得奇妙。待白煦走到跟前,他老老实实地将双刀递了回去:“谢了,这刀真好用,还你。”
白煦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垂眸将沈一念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这人并无大碍,紧绷的眉宇才终于舒展开来,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轻描淡写道:“送你了。”
“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干嘛?”沈一念愣住了。
“在阴山道观里,你那把破剑不是碎了吗?”白煦微微一笑,语气散漫却不容拒绝:“我看这对双刀与你颇为契合,便留着防身吧。省得下次再遇上妖魔,你还要赤手空拳地去跟人拼命。”
“可这太贵重了……”
沈一念刚想推辞,白煦直接一展折扇,转过身去:“你若不要,扔了便是。我白煦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说罢,他便转身走向昏迷的王文生探查情况,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给沈一念留。
见白煦态度如此坚决,沈一念只好把双刀收了起来,这对双刀一看便是极品法器,虽年代久远,却保养得极好,果然是听风阁阁主,这家伙出手还真是阔绰!
不过……沈一念微微蹙起眉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柄。
这刀握在手里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它曾陪着自己跨越了漫长的岁月长河与生死,如今,只是重新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少来了,不可能。
沈一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他一个在凡间摸爬滚打的小妖,怎么可能与天界神明的法器有牵扯。
沈一念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快步走到床边。此时,王文生已经被白煦平放在了破旧的床榻上。
白煦微微俯身,修长微凉的指尖搭在王文生细瘦的手腕上,仔细探查了一番,随后直起身,对着一旁的沈一念道:“死不了。这几天精气被抽得太狠,刚才又折腾了一番,精力透支晕死过去罢了。”
话音刚落,只见白煦指尖微转,在半空中飞快地掐了个法诀,随后不紧不慢地往王文生身上的几处大穴凌空点去。
随着他指尖落下的微光隐入皮肤,一阵温和纯粹的灵气瞬间包裹了王文生。
王文生的气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原本惨白发青的脸庞多了一丝活人的血色,凹陷的双颊也稍显充盈,总算不再是一副行将就木的短命相。
“行了。让他睡一觉,休养几天便无碍。”白煦收回手,将手重新拢回宽大的袖中。
沈一念看着躺在床上的王文生,心里却依旧不踏实,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双臂交叠趴在膝盖上嘟囔:“泥像是砸了,可谁知道那妖道会不会半夜来个回马枪?我今晚就在这儿盯着,以防万一。”
“胡闹。”白煦眉头一挑,根本不给他商讨的余地,长臂一伸,一把死死扣住了沈一念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径直往门外拖去。
“喂!你干嘛!松手啊白煦!”沈一念被拽得一个踉跄,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扒他的手指,身子拼命往后仰着抗拒。
可白煦的力道大得惊人,沈一念这点挣扎根本不痛不痒,硬是被他半拖半拽地弄到了房门口。
“回房睡觉。”白煦头也没回,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你以为你这副破身子是铁打的?你身为妖魔,方才被净化咒正面波及了这么久,真当自己没受影响?赶紧给我回去歇着。”
说完,白煦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沈一念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强行塞回了对面的客房。
“砰”的一声,王文生的房门被白煦反手带上。
两人都走得急,谁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昏暗与阒寂。
自然,也就不可能注意到此时躺在床榻上、气息平稳理应毫无知觉的王文生,那张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上,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度扭曲的痉挛。
他紧闭着双眼,仿佛还在沉睡,可脸颊两侧的肌肉却像是不受控制般,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嘴角在黑暗中毫无征兆地缓缓往上咧开,越咧越大,直到扯出了一个几乎裂到耳根、与那尊被砸碎的泥佛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刚一进屋,白煦那紧紧扣着沈一念手腕的力道终于松开了些许。
沈一念逮着这空档,猛地转身,伸手就想去拉刚关上的房门。
“你还想去哪?”身后传来白煦带着些许无奈的低呵。
白煦眼疾手快,反应比沈一念快了不知多少倍,长臂一探,一把揪住了沈砚的后衣襟,猛地将人往回一扯。
“哎!放开!”
沈一念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往后拽,脚下原本就因为强撑着虚弱而步履虚浮,这会儿好死不死地绊到了床榻边的木脚踏上。
一瞬间,沈一念彻底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后倒去。
出于身体的本能,沈一念在半空中慌乱地挥舞着双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白煦胸前的衣襟。
“你!”
白煦也没料到沈一念会笨到把自己绊倒,原本只是想把人拉回来,结果被沈一念这么死死一拽,连带着他自己也被一股大力拉扯着向前倾倒。
一阵天旋地转。
一声闷响,沈一念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柔软的床褥上,紧接着一道修长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来,将他眼前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沈一念被摔得七荤八素,脑袋里有短暂的几秒钟全是嗡嗡的空白。
等他好不容易喘过气,重新对焦视线时,整个人却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彻底僵住了。
白煦此时正悬停在他的正上方。为了避免自己整个人砸在沈一念身上,白煦在倒下的最后一刻,硬生生地用双手撑在了沈一念的脑袋两侧。
这个姿势,就仿佛将沈一念整个人牢牢地圈禁在了他的双臂与胸膛之间。
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沈一念甚至能感受到白煦因为刚才的意外,而略显急促的温热呼吸,正轻轻柔柔地拂过他的鼻尖和脸颊。
近到他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清晰地数出白煦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那一向萦绕在白煦身上、干净又好闻的草木清香,此刻就像是一张从天而降、逃无可逃的密网,铺天盖地将沈一念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呼吸里。
沈一念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起身。他屈起一条腿往上微微一顶,却明显感觉到上方那人的身躯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他的膝盖抵到了一处隔着衣料、却依旧极具存在感的……坚硬与滚烫。
沈一念的大脑瞬间“轰”地一声宣告当机。
他活了这么大,成天跟着师父梅哲在穷乡僻壤之地练武,哪里和别人有过这么近、这么令人面红耳赤的肢体接触!
沈一念的心跳瞬间失去了控制,扑通扑通,犹如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窜,连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我……”沈一念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慌乱地想抬起双手去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你先起……”
他慌乱地抬起手想要推开对方,视线却在无处躲闪中,猛地撞进了白煦的眼睛里。
推拒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白煦显然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有些发怔,两人就这么在咫尺之间,听着彼此交错的、略显凌乱的呼吸声。
渐渐地,白煦眼底那一丝因为意外而泛起的愕然褪去了,他没有起身,只是垂着眼眸,安静且专注地注视着身下的沈一念。
那双平时总是含着三分散漫、七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仿佛借着昏暗一点点卸下了防备的伪装,逗弄的意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到近乎悲凉的底色。
他的目光极其复杂,像是透过沈一念,在看着某段被岁月掩埋的过往,又像是将所有的遗憾都揉碎在了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深海里。
刚刚还在因为肢体接触而羞窘万分的沈一念,此刻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沉重感压得忘了呼吸,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
他怎么了?沈一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两人就这么在咫尺之间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白煦眼底那翻涌的情绪消逝无踪,好似从未有过,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做任何越矩的举动,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温柔地覆盖在了沈一念的眼睛上,遮挡住了沈砚那充满不解与慌乱的视线。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白煦那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别闹了,闭眼,睡觉。”
身上的压迫感随之而去,连带着草木幽香都淡了些,白煦翻身躺在了他的身侧。
沈一念依旧僵直着身体躺在床榻上,只觉得自己的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了,那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久久无法平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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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