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手指明明抵在唇间,却好似抵在了心上,这种感觉很奇妙。
但凌危不明白妙在哪里,只一瞬的恍惚后便弯起唇角,轻声说,“遵命,江大总裁。”
热气灼烧指尖,江晚星迅速收回手,“少肉麻。”
他背过身,手肘撑在玻璃护栏,看着万家灯火里贯穿整个城市的蜿蜒江水。
宜人江风吹拂着额前的刘海,霜灰色的瞳孔难得盛满了柔情,他温声说,“既然是朋友了,凌总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我可不想叫你名字。”凌危凑上来,吊儿郎当倚在他身侧看他。
江晚星斜了他一眼,“爱叫不叫。”
“别生气嘛。”他讨好似的哄,“我的意思是谁都能叫你江晚星,但我和别人可不一样。作为你的准男友,我想要个亲近点的称呼,不过分吧?”
想到那夜在九天阙他叫的那声“宝贝”,江晚星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是冷声拒绝,“什么准男友?如果凌总搞不清我们的关系,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
“好好好,不是准男友。”凌危立马服软,搂着人肩膀道,“是朋友,朋友行了吧?”
江晚星躲开他的触碰,“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凌危好笑地举起双手,“行行行,我不动手。你过来点,别离我那么远。”
江晚星不搭理他,自顾自摸出烟盒。
虽说眼前的男人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今晚他的心乱了好几次,必须依靠烟草麻痹神经。
冷白修长的手指抽出一支银细支含进嘴里,还没来得及摸出打火机,“嚓”地一声,幽蓝火光点在烟尾。
江晚星看了一眼笑眼弯弯为他点火的男人,咬着烟说了声“谢谢”。
“唉——”凌危长叹一声,故作委屈道,“这两个字从江总嘴里说出来,可真难得。第一次送你回家没说,把车送到你家也没说,从岳城回澜城更没说,我要是脸皮薄点,估计这辈子都听不着咯。”
江晚星吐出烟雾,白他一眼,“少夸张,不爱听算了。”
“别,我爱听。爱听死了。”他嬉皮笑脸凑过来,“不过江总这么体面,道谢不该只是嘴上说说,起码得有点实际的谢礼吧?”
江晚星本来就心乱,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始作俑者又黏糊过来,他只好再往旁边挪两步,才反问道,“想要什么?”
凌危长臂一伸,布有薄茧的大掌在江晚星面前摊开,食指并着中指勾了勾,“来支烟。”
江晚星睨他,“你没有吗?”
“有啊。”凌危笑得痞里痞气,“但我想抽你的。”
“我的你抽不惯。”
“你怎么知道我抽不惯?”
前世九年的了解让大脑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此刻被追问,江晚星一时有些答不上来。
他夹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深吸一口烟,才摸出烟盒放在面前的掌心。
凌危倒出一支烟咬进嘴里,点燃,细细品尝。
很辣口的银细支,口感暴力。
特别是第一口,击喉感极强。抽上三口,那种烧灼感和喉间的刺痛感直窜胸口。过肺之后再将自带灼热的烟雾吐出来,在浓烈的尼古丁刺激下,满足感已经抵得上一支普通的香烟。
凌危垂眼看了一下烟盒,表面看着干净纯洁,其实是焦油量12的烤烟型香烟,尼古丁密度高,释放速度快,连抽极易上头。
他看向身旁平静抽烟的江晚星。
没想到这样正经清高的高岭之花,也会抽这种口感暴力极易成瘾的“呛口王”。
向来深不可测的眼底掠过一抹情愫。
但很快,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就隐匿在烟雾里。
一支烟抽完,凌危不咸不淡,“确实抽不惯,太辣了。”
江晚星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烟盒,他却直接揣进西装口袋。
“不是抽不惯吗?”
凌危弯眸,“多抽抽就习惯了。”
江晚星不置可否,走到一旁的餐桌,“想吃什么,点吧。”
凌危也走过去,拿起电子菜单,“随便点?”
“嗯。”
他随意滑动屏幕,“价格不菲啊,江总就不怕我宰你一顿?”
“你宰我的还少吗?”
凌危疑惑,“我什么时候宰你了?”
江晚星睨他,“别装。”
凌危一脸无辜,“我真不记得,这不是第一次和你吃饭吗?如果真有这事,我给你报销。”
“九天阙,会费500万,报销一下?”
原来说的是这事。
凌危了然一笑,“这确实算我宰你。”
说着他就去摸钱夹,江晚星:“行了开个玩笑,点菜吧。”
凌危看着人轻笑一声,“好,那先欠着,改天还你。”
点完菜他把平板递给江晚星,“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江晚星扫了一眼,如他所料,这一世的凌危和前世的口味一样。
他下单锁屏,“没有,我吃什么都行。”
这顿晚餐吃得很久,久到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宜人的夜风都染了些许凉意。
一向不思饮食的江晚星吃了比平时多出两倍的份量,而向来不修边幅的凌危也开始细嚼慢咽,学着江晚星的样子吃得慢条斯理。
好像谁都不想结束这个来之不易的美好夜晚。
但时间是残酷的,月上中天,两人在餐厅外道别。凌危提出送江晚星回家,不出意料地被婉拒了。
乔遇拉开后座车门,江晚星头也不回地坐上车。
眼看车门就要关上,凌危一把撑住车门,弯身温语,“江总,留个联系方式?”
江晚星示意乔遇,乔遇立马递上老板的名片。
凌危却不接,温和的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既然要做朋友,那就别糊弄我。我要的,是你的私人号码。”
或许是被接连婉拒,那双弯起的黑眸虽然含着笑意,却隐隐让人觉得危险,直勾勾盯着处于下位的江晚星,仿佛他不给,他就会撕开朋友的界限,不管不顾地亲下来。
江晚星被盯得心跳加速,避开视线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凌危瞬间收了迫人的锋芒,得逞地递上手机。
留了电话,他替江晚星关上车门,笑着挥挥手,“明天见,江总。”
江晚星微微颔首,“再见。”
车子启动,白色宾利在夜色里缓缓滑行。
直到渐渐驶远,凌危才惊觉这一晚似乎过得太快了,恍若一瞬。
其实今晚他的目的没达到,只收获了一段他最不想要的朋友关系。
但他却意外地很满足,就像那支口感暴力令人上头的银细支,也像那根轻轻抵在唇上的手指,无论是喉间的烧灼还是微凉的触感,都仿佛烙印一般,深深地烙在了他心上。
回想他这二十四年,自八岁母亲死后,他就被父亲扔到国外自生自灭,从小经历人情冷暖,朝不保夕。成年后又在国外的商海里拼命厮杀,百死一生。
如今的他早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逐利之人,和冰冷的赚钱机器没什么区别,很难再会被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打动,更不会在浪费一个多月的时间后发现一无所获还觉得愉悦。
但他今晚真的很愉悦。
是他从未体会过,从未料想过的愉悦。
这场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让他有些......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