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北街的闹市中，万折素看着满街的摊贩叫卖着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欣喜不已，却又不敢离温抒檀太远，有时见到稍远处有什么好玩的便只能伸长脖子探头去看。
温抒檀瞧万折素这个样子，又好奇但又要顾着她，只觉累得慌。
“若是喜欢，便走近了去看看，我会跟在你身后的。”说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鼓励着她，“去吧。”
“我……”
“别怕。”
万折素将信将疑，但看着温抒檀的眼睛，她又没有理由拒绝，只能极心慌地、恋恋不舍地转过身朝着一个商贩走去。
她一边往前极慢地挪着步子，一边侧耳留心身后的动静。
只是，闹市繁杂，她心中慌乱，便也渐渐听不清了。
四周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她一个人。
“阿姐！”
她猛然转身呼喊，却未曾料到身后那人离她极近，猝不及防与那人撞了个满怀。
这一下撞得不轻，又因为之前那次运功擒贼，她的气息本就不稳，这一下撞在心口，温抒檀几乎是当即觉得呼吸一窒，一口气差点没有续上。
万折素没有想到温抒檀确实跟在她后面，还跟得如此近，心中顿时被喜悦填得满满当当，只是在看到温抒檀抚着心口眉头紧皱时，那些喜悦又被担心取代。
“阿姐，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原本就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温疏桦也正巧走至身侧，听见万折素这么问，又瞧见温抒檀的脸色不大好，便缓声问：“是撞疼了吗？”
温抒檀终于顺下来那一口气，忙摇头，温声道：“不是，就是被阿常吓了一跳，吓得狠了。”
闻言，万折素满目歉然，“阿姐，对不住。”
“无妨，是我跟得太近了。”说着，想起万折素撞上来的额头，温抒檀不自觉伸出手抚上她额头细细察看。
她的额头本就光洁，如今撞到的那一处微微泛着红，还是有些显眼的。
“你有没有撞疼？”
万折素瞧着温抒檀确实像是缓过来了，放下心来，这才觉得额心有些钝痛，便抬手照着温抒檀触碰的地方揉了揉，不在意道：“不疼。”
温抒檀歉然，“今儿也是我不好，出一回门，竟撞了你两回。“
“无碍的，也不疼的。“万折素闻言连忙摆手摇头。
温抒檀笑了笑，收回手，柔声道：“想看什么就去看吧，我们不会走的。”
眼见万折素应下，欢喜地往卖颜料的小摊去了，临到摊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温抒檀，似乎是确认她还在，朝她笑了笑，便又转过身去了。
温抒檀与她对上目光，见她不再回头，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孤身一人的大哥。
“疏桉呢？”
温疏桦朝不远处随手一指，“在那边看首饰。”
“首饰？”
温疏桦点头，神秘道：“据说是要送给他的一个小师妹。”
闻言，温抒檀倏然笑出声，“那大哥你呢？”
“咳。”温疏桦脸色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这……不着急，嗯，对，不着急。”
温抒檀见状，但笑不语。
没一会儿，万折素在小摊前挑好了颜料，付过钱，便捧着那盒颜料至温抒檀跟前。
“阿姐，给。”
温抒檀有些诧异。她原以为万折素买颜料是自己也想作画，倒是没想到，原是要送她的。
“送我的？”
万折素笑眼盈盈，忙不迭点头，“嗯！”
一旁的温疏桦凑过来，好奇问：“是什么？”
“是一盒银朱。”
万折素一边说，一边打开手里的盒子，只见盒中颜料色彩纯正，粉质细腻，不说是上品，好歹也是中上了。
“好，我收下了。”说着，温抒檀从万折素手中接过被捂得温热的颜料盒子，收在荷包里，仔细检查一番，复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到送我礼物？”
万折素见她收下，笑道：“我喜欢阿姐，看到合适的物件，便想送给阿姐。”
喜欢么？
温抒檀微愣，垂下的手不经意间碰到腰间挂着的荷包，手指触到那方棱角分明的漆盒，漆盒触感坚硬，细细摸去，盒面上还雕了精致的花纹。
见温抒檀没说话，面上也没有什么情绪，万折素不禁有些紧张。
“阿姐……是不喜欢吗？”
“没有，很喜欢。”
闻言，温抒檀立时柔声回答。她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灯影重重，烛火柔和地勾勒着她尚稚嫩的眉眼，还有她眼里的欢喜。
那欢喜仿佛乘着灯火，不经意间就这么溜进了温抒檀的心里。万折素瞧着笑意逐渐浮上阿姐的眼底，那温柔的眉眼像是画卷活了过来，是自己也能看懂的欢喜了。
“阿姐喜欢就好。”
“这……”
温抒檀刚想问些什么，就见万折素忽然侧头，视线从她右耳而过，正认真看着什么，像是在辨认。
温疏桦和温抒檀一齐转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座酒楼，足有三层。最上面那一层，朱红的栏杆上用石青画着繁复生动的花纹，还挂了一排精致小巧的玲珑灯。
玲珑灯用纸在最外做灯罩，内里还有一层琉璃做的琉璃罩，蜡烛放在最里，这样经琉璃罩折射之后的光，因着琉璃的颜色不同而发出不同的光辉，再配合纸罩上画的各式图样，如梦似幻。
“那是……父亲和母亲？”
温疏桦话音刚落，只见被挤在栏杆一角的温挚一边牢牢把顾清护在怀里，一边将一朵绢花簪在顾清的发髻上，还顺带着在她侧脸上轻吻了一下。
顾清手里还提着花灯，微微一愣，脸上瞬间被焰火染得通红。
楼下的三人看着楼上的夫妻俩，莫名自觉多余且不合适，便纷纷低下头。
“咳，那个……对了，你们的花灯呢？怎么好像没见着了。”
温疏桦状似无意问道。
万折素收回目光后，不自觉地就站到了温抒檀身后，闻言解释道：“大哥，那两盏花灯早在我们去看打铁花之前就已经被挤得脱手，不见了。”
温疏桦了然，正巧看见前面不远有卖花灯的铺子，笑道：“前面有花灯铺子，要不要大哥再给你们买两个？”
“不必了。”
听到温抒檀极快地回绝了，万折素只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在收到温疏桦询问似的眼神示意时跟着一起摇了摇头。
温疏桦似是叹了一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回头找温疏桉去了。
温疏桉在小摊前左挑右选，终于是选到了一个合眼缘的白玉坠子。那坠子雕成兔子的模样，通体雪白，拿在手里也温润。
温疏桦还没迈开步子去找，温疏桉已经先找到他们，正往这边来。
等温疏桉走到跟前，温疏桦瞧着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道：“走吧，从北街过去还要一会儿呢，再不去南街就赶不上了。”
“走吧。”
南街不同于别处，这边小吃居多，卖小物件的商贩是少之又少，也正因为吃食多，各家吃食的香气四散飘出南街，引得很多人顺着香味而来。
明明在府里吃过了才出门的，可是刚走到南街的岔口，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香气，万折素和温疏桉肚子里的馋虫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勾了出来。
“先说好，现在不早了，吃可以，但不能吃太多，知道吗？”温疏桦站在路边，一脸无奈地看着已经流口水的温疏桉，对自家的三个弟弟妹妹嘱咐道：“不然晚上会难受的。”
“嗯。”万折素双眼亮晶晶，忙不迭点头。
温抒檀在这个时辰一贯是不会进食的，万折素也答应了，温疏桦顿时觉得轻松了些许，于是便打算只要牢牢看紧温疏桉就好。
“那行，跟我走吧。”
南街卖的小吃不仅色香味俱全，种类也多，诸如极脆的白云片，入口即化的风枵，还有白糖猪油做馅的玉带糕，这些还是万折素能认得出来的，还有些她认不得的点心，各式各样什么都有，而且每家店的做法似乎不尽相同。
就比如她现在手里拿着的、分别从两家买来的玉带糕，一家甜咸适口，一家软糯香甜，虽口味不同，但都极为不错。
“少吃些，不然晚上会积食的。”
听着温抒檀在耳边轻声的提醒，万折素这才发现她都还没吃到大哥说的芋粉团，但是已经快要吃饱了。
万折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起手里的玉带糕。
“走吧。”
温抒檀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大哥说的那家卖芋粉团的铺子，而且瞧着那满堂的客人，也应当确实如大哥所说那般，是不错的。
“掌柜的，来份芋粉团！”
温疏桦进门便朝着在厨房忙碌的掌柜喊了一声，得到回应后便带着弟弟妹妹们找了一张背风的桌子坐下。
虽然店里只有掌柜一个人在做，但是芋粉团还是很快就上来了。甫一上桌，便吸引了桌边四个人的视线。
“尝尝吧，是鸡肉馅的。”
“鸡肉！”
温疏桉一听是鸡肉馅的，便没再等，连忙从筷子筒里抓过一双筷子，速度极快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万折素见状，有些乍舌。
温疏桦倒是已经习惯，默默在一旁拿了筷子递给万折素，还不忘说一句：“也不怕烫着。”
话音刚落，温疏桉已经张着嘴，用手对嘴扇着风了。
万折素接过筷子，有了前车之鉴，她夹起一块，慢慢小口吃着。
晒干了的芋粉有些甜，与磨得极细的米粉一起揉成团，里面放着肉质滑嫩的鸡肉，几种材料相辅相成，咸香可口。
“怎么样？大哥不骗你们吧。”
温疏桉好不容易咽下那口芋粉团，朝温疏桦竖起拇指，“不愧是大哥。”
一份芋粉团不多，就四块，温疏桉和万折素一人两块也就吃完了，但是再加上前面在来时路上吃的，便有点撑着了。
见着差不多了，温疏桦清了清嗓子，坦然道：“我看这里离苏氏医馆也挺近的，我房里的伤药刚好没有了，不如陪我去瞧一瞧，买一些，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温疏桉闻言，似是终于想起来了正事，于是附和道：“那就去看看呗，能少跑一趟是一趟，阿姐，你说是吧？”
迎着两人的目光，温抒檀轻轻叹出一口气，温声答：“好。”
白云片、风枵、玉带糕、芋粉团，出自：
清·袁枚《随园食单》——点心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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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