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古港养伤?”
萤郁闷了两天,第三天一睁眼就跑到礼的房里问出这个问题,同时甩出两张船票:“我买好票了。”
“虽然你带着伤员跑来跑去、辗转两地这种行为真的很不负责任。但是,老实说如果能去古港养伤,每天夜晚听船鸣、喝梅酒,一拉开窗帘就是一大片海……真的很爽。”
萤会意的笑起来:“那我帮你收拾行李,你先好好睡着吧!”
这种说走就走的疯狂程度不亚于当时两位少女刚碰面就手拉着手即兴下车落地古港还买下了房。
“萤,你是不是想家了?”
突然的一句话让萤正在理东西的手猛然一顿:“没有。”
“在冗冰受挫了?”
嗯……要说受挫的话……这确实也算一个心理上的小挫折。
见萤沉默着不说话,礼便知道说中了。当即气愤的把枕头往床下一丢:“你说!上次晚会我们老板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你不要怕萤,我现在虽然腿折了,但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到远间去剁了那个畜生!”
“哎……别激动礼,不是不是。我不是早和你说过那个晚会我没去吗?不是他的事,是我自己的事。我想回古港放松一下。”
礼看了看萤落寞的神情,顿了顿,又开口到:“我也是开玩笑的。寄浔君给我发信息了,说你那天去了冰术馆,他本来想给你签名的,可是你跑了。他还说看你那天表情不太对劲,让我问问你怎么了。还有就是……”礼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突然住了嘴。
萤空洞着一双眸子好奇的抬脸,只见礼举着手机,温吞的调子似水一般慢慢从手机里流淌了出来:
“萤,那身淡绿色的礼服真的很好看,很适合你。当时的你是整个冰术馆里最特别的女孩子。”
“这些话……他说当时是想当面和你说的。萤,我好像看出来了寄浔君对你比传闻里的温柔还要不寻常。”礼恋恋不舍的放掉手机,“如果是怀晖君说这些话,我简直幸福的就要死掉。每个女孩子在看向偶像时,都会认为自己是最普通的那一个,谁不想成为自己偶像眼里特别的存在呢。”
萤抬脸,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礼憧憬的脸,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唏嘘。
“你这两天和怀晖君相处的也很不错喔,我也看出来了怀晖君对你……嗯……什么人会每天准时早上八点敲响我们的门进来送补充维生素的水果,然后坐在受伤的人身边陪伴她、照顾她、逗她开心、疏导心情?什么人呢……”
“哎哎哎,到此为止哦,再说下去就不好收场了奥。”礼将被子捂过头顶,躲在被子里羞赧。
“老实说,要是身边有这样一位人在,这位小姐,您真的舍得去古港吗?不知道明天那扇八点敲不开的门是谁家的……”
礼佯装生气,忽的一下把被子掖下来:“你好意思说我呢,你身边也有一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你不一般的人,你不是也着急着要跑?”
“你……”萤语塞。原来礼早就知道自己跑路是因为寄浔君的缘故。
这些天本以为自己装的够轻松畅快了。
“说吧萤,又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了是吗?哪怕天差地别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就当偶像一样追啊,什么人都有追随的偶像,这又不分三六九等。偶像对你不一般,你就大胆回应他的好呀。”
萤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看礼:“说的永远都比做的轻松……哪有这么容易。”
“寄浔君都不畏惧外界眼光,堂而皇之的抛下一整个冰术馆的粉丝到门口来找你只为了想告诉你一句‘你的裙子和你很搭’,你呢,你有什么放不下的逼着你步步后退呢?”
“礼……”
“别说什么毒鸡汤一样的话了,你就是心中枷锁千斤重,比寄浔君上亿的粉丝和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都重。”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床下的萤,“不知道你在怕什么,要是换作别人早就如魔鬼一般冲动的冲了!”
听到这句话,萤又有了底气:“别咄咄逼人、气势汹汹的说我了,你和我不是一样的人吗?你敢迎接怀晖君每天进你家门吗?你敢承认怀晖君对你不一般吗?你敢回应怀晖君对你的好吗?你也不敢……”
如果疑似是爱……我们都是那个会退缩的人。
但礼没有沉默,她严肃的抬脸喊萤的名字:“萤,所以……如果你敢,我也就不会害怕了。”
萤才不会被严肃的神情唬住,她当即“噗”了出来:“礼,我还说如果你敢,那我也敢呢,你当如何?”
“哼~没意思。”礼败下阵来。
沉默良久,萤又叠起了衣服:“我不是不敢回应别人的好,要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可以,可他是寄浔君。我没办法赞同他会对我这样一位没有任何突出成就、没有任何闪光亮点、一无是处的人好,我说服不了自己身上有可以吸引到寄浔君的点。”
“你把自己看的太低了。”
“是寄浔君站的太高了。”萤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一提,“去洗漱吧,七点的船票。要见怀晖君一面吗?”
礼坐起身来,用手指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苦涩一笑:“怎么见啊……我去洗了。”
“想见自然会想方设法去见咯……”萤嘟囔一句,默默将行李拉到客厅里,然后从冰箱里拿出罐装乌龙茶放在窗台上:“喝吧,醒醒神。”
窗台外的男人伸手接过:“收拾好了喊我。”
礼很是迅速,简单洗漱一下妆也不化,扯个口罩、眼镜和帽子一扣就倚在厕所门上大喊萤:“萤,我洗完了。我的轮椅呢?怎么找不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健硕的身影猛然出现。礼惊呼一声,只觉得双脚腾空,下一瞬整个人都掉进了馥郁芬香的海里。
萤在一旁兴奋的拍手叫好:“辛苦怀晖君了,没想到今天这般有幸能让您做司机,劳烦您来回跑一趟。怀晖君还很用心的喷了香水呢,很好闻。”
这副姿态,礼打眼一看就知道萤是装的,指不定早就串通好了。但此刻公主抱的人与正在被公主抱的人都无暇顾及其他,只顾自己羞红的耳根与脸颊。
“这边送到码头就好了,辛苦您了。”
“不客气。”怀晖君坐上驾驶座看着后视镜里的礼,“古港是个好地方,去了那儿好好养伤。”
“啊?”惊觉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礼一下愣住了,“奥……嗯…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萤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您要是觉得我照顾的不好,也可以自己去照顾她。古港的那栋房子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有五个大房间,完全够住。”
怀晖君笑而不语,虽没同意,但一直弯着没下去的嘴角萤也心中有数了。
轿车启动,礼捅了捅萤的后腰,拿起手机开始发信息。
礼:“是你将怀晖君喊来的?”
萤:“诶……是怀晖君自己自愿来的。他是做好事,我什么都没参与奥。”
礼发了一个恼火的表情独自羞耻着不敢抬头,萤笑笑,用车内人都听得到的声音甜甜的说:“别这样嘛礼,不要不好意思啦~怀晖君人这么好……唔”
礼一把捂住萤的嘴不好意思的怀晖君笑笑:“怀晖君,您不要误会,她就喜欢乱说。”
萤挣开束缚,小声嘟囔到:“怀晖君天天来陪你说话的时候不考虑是否刺激到我,现在嫌弃我乱说。”
“别说啦!!”礼咬牙切齿到。
怀晖君坐在前面嗤笑一声:“正好寄浔君现在退役了,国内的展演也顺利结束了,我们两个都闲来无事。要么挑个好日子一起去古港看看玩儿玩儿,希望到时候萤小姐不要不接待我们呀……”
“我……”萤一时语塞,怀晖君这不是和礼一起联合起来堵我的嘴嘛……
“怎么可能,怀晖君,萤一定不会拒绝的。记得下次来千万千万要带上寄浔君哦!”礼幸灾乐祸,不理会萤哀怨的眼神,就差拍手叫好了。
“风水轮流转啊,我真是不应该在怀晖君的车上和礼斗嘴。”
怀晖君和礼相视一笑没有说话,车内又静了下来。不过已经能听到船鸣声了,看来就快要到码头了。
一路上渐渐生疏的风景都让萤不自觉的感概起来,真的要离开寻亭市了啊……路旁再也看不见成排的望春花树或桂花树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明媚闪耀的海面和通体白色的大小海船,走在街边也再不会突然听见有人喊“萤”时的欣喜声音了吧?
有点牵挂寄浔君的不舍,也有点逃离冗冰的释然。
到地方了。
怀晖君耐心的将礼和萤所有繁琐的物品拿下车整理好又送上船,安顿她们坐下。萤心里感激万分,嘴上也打趣道:“怀晖君,你这样帮我们,要不是你要留在冗冰,我真想送你一张船票。”
没想到怀晖君不但没笑,反而还一脸真诚的伸出手:“好,你送我张船票吧。”
说话间,眼神也不避讳,坦率又直白的落在礼的身上久久不肯移开:“你好好养伤,在养伤期间的一切费用我都会报销的,你让萤小姐汇总给我就好。”
礼没说话,只抬头看了怀晖君一眼点点头就又低下了头,脸上满是羞涩含蓄的笑容。
船快开了,萤看看礼又看看怀晖君:“你们两个……不至于吧……”
怀晖君看看表,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走了,矢衣小姐和萤小姐路上小心,到古港了麻烦报个平安。”
萤心领神会的看了一眼怀晖君表示明白后就催促他下船了:“停车费也挺贵的。怀晖君,你要再不走,就留下来等着半个小时后的补票咯。”
怀晖君笑笑,嘴里说着“走了走了“,脚却还是没动。
“水果我也报销,矢衣小姐不用舍不得吃。”
礼应该也是看不下去了,嘴角啜满笑意连忙抬脸:”知道了怀晖君,您真的可以离开了。“
“嗯……好吧。再见。矢衣小姐。”
“再见。占棠先生。”
终于目送怀晖君恋恋不舍的下了船,萤松下一口气:“我真害怕怀晖君真的买下一张船票陪我们一起去古港。本来我觉得以怀晖君这样的人应该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但今日一见,我觉得他真能做出这种事。”
礼不说话,只是环顾了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
“我说啊。”萤淡淡开口,“你和怀晖君的进展才是可以到谈勇敢的那一步,我和寄浔君算什么啊……现在弄得我连个纯粹的爱慕者都不是。”
刺耳的船鸣之后,客船就要开动了。
船身晃在海面上,像摇篮一样将船里的每一个人都晃的发晕。
礼沉默的看了一眼萤,笃定的开口:“是你不敢,是你一直在退缩。你不敢接寄浔君的好意,你不按自己的心意走。”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按自己心意走的人。”
“你就一直退缩吧。也许人家从来就没觉得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许你身上也有正深深吸引着他的闪光点。单凭他敢不遮掩的在人群中一次次坚定又欣喜的喊你萤,我就觉得他比你勇敢的多。”
“如果我心里什么都没有的话,也不会抗拒和寄浔君见面的。”
礼恨铁不成钢的抬手轻敲萤的额头:“呆子,寄浔君怎么可能心里对你什么都不想,这么多年了,寄浔君待人处事的态度早就有了一套固定的章法。你看他将哪一招哪一式用在你身上了?”
萤不说话,转头将目光投向了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水很蓝,蓝到仿佛要将船体的白色融入海里。
在涌动起伏的海里,不明的有船的白、有鱼的黑,也有萤的失落。
也许对此刻的萤来说,连将这种情绪归为失落都是没有资格的。
寄浔君啊……我要写出怎样的诗句才能在字里行间与你相融,要为你写就多完美的结局才能称得上我的假意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