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厚重,丝绒的材质将暮色隔离在外
迹部的身子深陷被褥中,放在身侧的手指上是还没完全散去的浅色疤痕,不多时,那只形状优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紧闭的双眼随即缓缓睁开了
他沉默的注视着的天花板,上面还绘制着华丽复杂的图案,他的目光逐渐暗沉下来
出院后,他去了自己被路人发现的地方,但是那处却与自己印象中完全不同,没有隐蔽的洞口,也没有杂乱的碎石,只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低矮的灌木丛
那么,唯一的解释是有人趁他晕倒时将他转移了
这里没有任何的摄像头,除了自己被发现的地点是公共区域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的私有土地,不归政府所管
是那个恶魔将自己转移了吗?
不,不可能,他明明上不来——
还是有其他知晓这件事情存在的人?
他心乱如麻,混乱间眼前仿佛又浮现了囚牢里的画面
自己带着愤怒的,咬牙切齿的那句“本大爷不会放过你的!”
像是嘲弄自己一般,反复在耳边回荡!
这一切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就像个蠢货,被那恶魔肆意玩弄,却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可恶!”
他恨,他恨那人,更恨自己
他恨自己放任他始逍遥法外,他恨自己对一切的真相毫无头绪!
他一拳头狠狠的砸在床上,倒真是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他又闭上了眼,努力的平复心情,试图将自己从恨海中拉出来
终于,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双眸又恢复了一如往日的锐利
迹部翻身下了床,他朝着门口走去,推开了房门
未完全关上的门窗从外面吹拂进一阵风,窗帘随之在空中剧烈的摇摆
不远处的长桌上,一叠摊开的纸张沙沙作响,这是医生留下的诊断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几个关键的词,充分休息,避免刺激,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类的词还特意用笔标注了出来
房门被关上了,他走了,屋内空无一人,又一阵的狂风呼啸而来,纸张随之哗啦啦腾空而起,像夜色里受惊的鸟儿,打着旋儿,然后降落,洒满一地——
在一些古老的家族里,他们喜欢把体弱多病的孩子养在神社里面,在神的庇护下健康成长。
京都、xx神社
这里与世隔绝,森林环绕,氛围幽觉
xx神社历史悠久,却谢绝一切游客的拜访。
今日,神社里是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喧嚣,几辆黑色的轿车驶过砂石地。
身着深色西装的人垂首而立,为从车上下来的人开辟了一条无形的通道。神社里的神官,带着乌色的帽子,身披净衣,以最高的礼仪,接待了今日造访的人。
迹部跟随着他的父亲下了车,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更衬得他高不可攀,惹得不少人偷偷观看。
父亲率先走了过去,和为首的神官寒暄起来说
“打扰了,突然前来拜访”
“您客气了,巽少爷,我们神社可是一直受您们的照顾呀”
那位神官看了看,似乎在寻找谁的身影,开口询问
“迹部老爷他?是否安好?”
“是的,他一切安好,还特意叮嘱我向您问好”
这处神社从爷爷掌权后就一直受到迹部家的资助,供奉的是一位新生之神,同时拥有守护,治愈的神力。
仪式在社殿前庄严展开,神官吟诵的祝祷声悠长古老,玉串奉奠的动作如流水般精准。
父亲跪坐在中间,迹部在他的身后乖顺的跪坐下来,阳光透过古树的枝叶,在他的头顶投下斑驳的光影。
仪式终了,悠长的祷告声消散在枝叶间,只余下香炉里一缕烟,幽幽上升——
神官们再次躬身行礼,父亲微微颔首回礼,仿佛所有的不祥都随着祈福消除。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停靠在外面的座驾走去,神官们目送着。
不远处的巨大古树旁,一名少年,静静的立在树下。他身形单薄,宽大的袖口随着山风鼓动。他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股无形的结界,令人感到孤独。
一位年幼的巫女,偷偷溜到了他的身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山下,眼中流露好奇,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说
“清泓!那位是迹部家的少爷吧,你们怎么长得如此相似?”
被叫做清泓的少年微微弯下腰,嘴角带着笑,用手指在女孩的额头上轻弹一下
“啊!”女孩捂住自己的额头,露出委屈的表情
“你好好看清楚,我可是长发,那位少爷是短发,哪里像啦”
“emmm,好像是呀”
“哈哈哈,而且他有我好看吗?”
少年抚了抚自己的长发,将他们放在一侧,笑盈盈的看着女孩
女孩的小脸蛋马上通红,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没有,清泓最好看了!”说完女孩就一把扑上去,要抱抱
少年往后一躲,避开了,装做生气的说到
“不给抱,你今天说我像他,我生气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女孩嘟着嘴,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跑走了
“喂!等等我,泓——”
车门被打开,父亲已经上了车,迹部站在车门旁,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视线穿过层层杉树,朝着深处的古树望去
“景吾?怎么了?”
父亲坐在车里,催促中又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己
他迅速别过头去
“没什么”他迈开脚,上了车,车队缓缓驶离。
夜晚,小雨
少年推开房门,神官已经脱下了乌色的帽子,似乎等待已久。
“老师,您叫我”
那位年长的男人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少年坐在屋内的椅子上
“山里的雨总是来的悄无声息,你最近腿疾可好些?”
说着,递过来一条毛巾,示意他擦擦肩上的雨水
少年接过,轻轻擦拭
“还是老样子,下雨天就会觉得有些不适,看来好不了了,不过,还能行走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长者轻叹了一口气,又说
“今日你父亲来拜访,为何不愿意出来”
少年沉默了,表情异常冰冷,说
“他不是我的父亲,他来拜访是为他的儿子祈福,而且恐怕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我的存在”
“今日一同前来的少年,就是你的胞弟吧,听说消失了几个月,遭遇了不得了的灾难”
少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灾难?那他倒是幸运,活着回来了”
“清泓,你就如此憎恨他们吗?你远行的这几个月,那位可是一直来神社中为过往赎罪”
“赎罪?神是不会聆听浮于表面的谎言”他的脸上带着轻蔑
说完又道“老师,多谢您,已经很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罢,少年便离开了
长者将自己的眼镜摘下,略作擦拭,又重新带上,喃喃自语
“我真是老眼昏花了,你们两兄弟真是相似又不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