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特的内心怒不可遏,外表还是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
他加快脚步,罗德里特被他甩在后面。
“喂——”他远远冲着吃肉的那人喊道。
对方抬头,看到休伯特,表情有些惊讶,往休伯特后面看了看。
“罗德——”这人冲着休伯特身后挥挥手。
休伯特一愣,原来这偷肉贼是罗德里特的熟人吗?
休伯特醒来后便与罗德里特一同吃住,附近也没有其他人,所以他还当罗德里特没什么认识的人。发现这点后,休伯特还洋洋得意了一会,想着就让自己以报恩的名义陪陪这个孤单的术士吧。
他没想到罗德里特这里还会有其他人拜访,不由得有些失落。
罗德里特这时也走近了,问:“你怎么来了?”
“有事。挺严重的,需要请你帮忙。”
罗德里特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这位先生,您是——”这人对着休伯特,话说一半,看清了休伯特的脸。
他顿住了。
休伯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逗留,又移到头发上,看完全身后,又移回脸。这种目光,休伯特很熟悉——每次出席宴会,那些贵族也是这样打量他的。
休伯特肚子空空,脾气冲冲。
“休·阿斯特。”他没等罗德里特介绍,问:“你是谁?”
“阿斯特?”这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罗德里特,见罗德里特没有开口的意思,优雅地行了一礼,像是个贵族那般自我介绍道:“卡尔·卢修斯·西塞罗。”
“嗯,西塞罗先生,”休伯特用手指了指:“你正在吃的,是我打的兔子。”
卡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肉,又抬头看了看休伯特,立刻微笑解释:“我只是想为您烤熟,亲爱的休。”
休伯特的肚子叫了一声,他面无表情。
亲爱的休?谁是你的亲爱的?跟本王子套近乎的能从城堡大门排到后花园,第一次见到脸皮这么厚的。
吃了本王子的烤肉,还占本王子的便宜!
“西塞罗先生,”休伯特语气冰冷:“肉烤好了?”
卡尔切下一小块,刀口利落,肉片大小均匀,殷勤地递给休伯特:“您尝尝,火候还行吗?”
休伯特见他还算上道,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是烤兔肉?”休伯特嚼了嚼,表情微妙。
这肉吃起来像干柴,一点也不像前日罗德给他烤的兔子。如果不是罗德里特在场,他要保持风度只能咽下去,都想直接吐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打的兔子不好吃?休伯特很疑惑。
卡尔见休伯特露出难吃的表情,低头确认了自己刚才切的是后腿肉。后腿肉应该是很好吃的,难道是被他烤焦了?
“可能是烤得有点久,有些柴了,我再为您烤一只。”卡尔说。
说着,他看了一眼放猎物的位置,却已经空空如也。
一旁的罗德里特,趁着他们聊天的时候,已经处理好了另外两只兔子,架起柴火,烤了起来。
他把秘制调料递给休伯特。
休伯特接过来,娴熟地把佐料撒在兔子肉上。他这几日跟着罗德里特学打杂,其他的不好说,唯独烤肉这项学得非常快。
卡尔见他俩分工明确,低头看了看自己烤熟的兔子,又看了看罗德和休围着火堆,一个烤一个撒佐料的架势,便默默坐在一旁,切下一整块后腿肉,咬了一口。
“也不难吃啊。”他想。
当着休伯特的面,卡尔似乎并不想提及那件严重的事。三人东拉西扯吃完三只烤野兔,休伯特如同前几日一般,吃完便开始瞌睡。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把他抱了起来,动作很稳。他闻到了那人身上和自己身上一样的皂荚味,有点苦,却让他感到很安心。
***
休伯特又一次在阳光明媚的清晨醒来。身下是木屋里的被褥,身上盖着边角掖得严实的被子。
他又一次在吃完晚餐后睡着了。
他现在刚刚醒来,头脑还不是很清晰,隐隐约约能听到交谈声。
“……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是罗德的声音,休伯特想。
“不要这么无情,你从前……他老人家死前很惦记你……这次內德是为第三王子挡了灾……”
这是那个“偷肉贼”的声音。
天亮了,休伯特的听觉不太行。他隔得有些远,听得断断续续。于是他小心地从被子里爬出来,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想听得更清楚些。
“……內德毕竟是师父唯一的孩子。现在被抓起来当成人质,你真的要袖手旁观吗?”卡尔说。
“知道了,我会去救他的。但把他安全带出来,交给你之后,其他事情就都跟我没关系了。”罗德里特说。
“……行,没问题。罗德,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冷漠。这样的隐居生活,一年、两年,你可能过得下去。十年、八年,可真不好说。”卡尔笑着说:“你这个人,其实是非常渴望被需要的。”
罗德里特没有再说话。他微微侧过头,像在听什么,一回头,就碰上了休伯特的视线。
“你醒了?”罗德里特问。
休伯特装出一副刚醒就出来找他们俩的模样,说:“是啊。昨天只吃了一只烤兔子,有点饿了呢。”
“汤已经做好了,你自己去盛一碗喝。”罗德里特说。
“哦,好。”休伯特走到小木屋后面,果然看到一锅汤,汤里还加了些肉。
他隐约闻到周围有一点血腥味,这肉大概是罗德里特今天早上去山里猎来的。
“好喝……”他盛了一碗,喝完还觉得不够,又捞了一点肉吃。
还是罗德比较会做饭,他想。
“师父……內德……罗德有个师父,已经死了,师父的孩子叫內德,替第三王子挡了灾……西塞罗是专程过来找罗德去救人的。”休伯特一边吃一边想:“西塞罗那家伙还说罗德在隐居……唔,还以为天才术士是想专心搞研究才到这深山老林里住呢,没想到是躲起来了。也是,这么能干的术士,不藏起来怕是要被好多人抢来抢去。”
“我得抓紧和罗德培养感情才行。如果不能……那也得让他跟着我回城堡。”休伯特想着想着,忽然有些脸热。
“生病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休伯特一惊,抬头看到罗德里特走了过来。
“没有没有。汤太好喝了,喝得急。”休伯特把碗举到嘴边,一仰头,连汤带肉全灌了下去,用碗挡了半张脸。
“那就好。我可能得出门几天,没办法照顾你。”罗德里特语气迟疑地说。
“出门?不带上我吗?”休伯特问。
“出远门,很远,去办事。”
“我也可以出远门,给你打杂。”休伯特急忙说:“不是让我报恩吗?”
“你可以留下来帮我看着房子,防止有人进来偷东西。”罗德里特手掌摊开,指着木屋说。
“我们可以把值钱的东西都装上。”休伯特说。他想,这又不是我家城堡,连盘子都是用金银做的。木屋里头又没什么值钱的,还担心有人进来偷东西?
“我是有事情要办,可能会有危险。如果遇到突发状况,没法确保你的安全。”罗德里特皱眉。
“没关系,我可以保证自己安全。”休伯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小心拍得有点重,咳了两声。危险的话,本王子更得跟着,保护好我家的小术士。
休伯特无视了自己和罗德里特的体格差,也暂时性遗忘了自己长眠苏醒后,对于力量的掌控不是很好。
卡尔也走了过来,说:“带上阿斯特阁下吧。”阿斯特三个字被他说得重了点。
罗德里特看了他一眼,沉默一会儿,说:“行,那你先回王都吧。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卡尔是骑马过来的,早上已经给马儿喂了饲料。他也拿碗盛了汤,仰头一口气喝完,对着休伯特说:“这汤是挺好喝。罗德这家伙确实会做饭,我相信他烤的兔子更好吃了。”
休伯特挑眉。
“休,”卡尔问:“我能这么叫你吗?”
“可以。”看在你马上就要离开的份儿上,本王子准许你这么叫我。
“你要照看好他啊,休。”卡尔说:“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他比我们都脆弱。当然,仅限内心。”
“好的,没问题,西塞罗阁下。”小术士的□□和心灵,本王子都会保护好的。
“喂喂,叫我‘西塞罗阁下’也太见外了吧。”卡尔微笑说:“叫我‘卡尔’吧。”
“卡尔,一路顺风。”休伯特说。
***
休伯特没什么行李要带。他统共只有一个棺材,和一套睡衣,其他一无所有。
而罗德里特,则拿了一个外表看起来非常朴素的灰色麻布包,往里面塞东西。
汤锅、调味料、斧头、衬衫……从炊具到衣物,都用普通包裹先打包好,再塞进那个麻布包里。塞完后,麻布包还是一个袋子的大小。
休伯特在一旁看着那个灰色小包,神色如常,内心却在感慨空间折叠术真是太好用了。
罗德里特不一会儿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那把剑,背到身后。
“走吧。”罗德里特提着灰色小包,背着剑,说道。
“咱们怎么走?”休伯特问。罗德背剑倒是有模有样的,术士也会用剑吗?
“现在只有一匹马,两人骑太慢了。先一起骑它到附近最近的镇子上,再买一匹吧。”
一起骑马吗?休伯特微微出神。
“还没问过你,这马叫什么名字?”休伯特拍着马背,问道。他这几天还帮罗德里特喂过马,这马也不怕他。
“灰。”罗德里特·格雷说。
“就叫灰?这不是你的姓吗?”休伯特惊讶,还有这么简单的命名方法?
“对。”罗德里特说:“这马有灵性。你先上马吧,看看他愿不愿意让你骑。”
休伯特看了一眼灰,灰也看了他一眼。
“这眼神好熟悉,”休伯特想:“怎么那么像罗德看本王子的眼神。”
他翻身上马。灰打了个响鼻,跺跺马蹄。
“他很喜欢你。”罗德里特笑着说。
休伯特在马背上抽抽嘴角,这眼神算是喜欢吗?
罗德里特利落上马,坐在休伯特身后。灰的背不算宽,两个人坐上去,休伯特的后背贴着罗德里特的胸口。
“坐稳了。”罗德里特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听起来更加浑厚。休伯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动。
灰又打了个响鼻,大步朝前奔去。休伯特往后一仰,耳朵擦到了罗德里特的侧脸。
休伯特猛地坐直,低下头,避免与罗德里特有更多的肢体接触。
等到了镇子,已经是午后了。
休伯特下了马,站到地面上,觉得自己的腿又像是刚醒时一样——发软。一同骑马,也算是和罗德培养感情了吧。总算离把罗德拐回城堡更进一步了。
罗德里特看了他一眼,问:“你真的没有生病?脸和上午一样红。”
“没有生病。我不常骑马,有些紧张。”休伯特掩饰,他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共骑一马让他非常紧张——至于身体有了反应,那更是打死都不能说。
“要先找个地方歇会吗?”罗德里特问。
“不用,咱们先去买马吧!”休伯特站直身体。
罗德里特狐疑地看着他。
休伯特转移话题:“忘了问你,咱们这次出远门的目的地是哪里?”
“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吗?”罗德里特语气无奈:“那是个对于人类来说,非常危险的地方。咱们要去的,是血族的城堡。”
休伯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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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