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3

在0376扎入他大脑的第六天,也许是它的到来唤起了记忆,格里安难得做了一个有关上一世的梦。

大院门前的老梧桐树总能吸引孩子,皮实的孩子不要命地顺着树干爬,隔壁的张姨给粗壮的老枝干上挂了个秋千,企图分散他们的精力。

不过拦不住所有人,毕竟秋千再怎么有趣,刺激着大脑释放多巴胺——那也并不能平分。

穿着齐膝短裤的男孩顺着粗粝的树皮坐到了树杈上,风徐徐吹过耳边的碎发。

这是树上最好的位置,天气晴朗的时候,站起来就能看到远处的大厦。

有谁焦急地喊:“快下来——”

又起风了,忽然猛烈的风穿过每一片树叶向后跑去,梧桐树发出不算有规律的沙沙声,远处乌黑的积云卷着空气飘散过来,还没有闻到下雨的味道,鼻尖就滴到了一滴水滴。

随后的梦境光怪陆离,扭曲的梦境和模糊的人脸让格里安分不清视角,在夜里混沌地醒来。

已经快要天亮了,树影摇曳在晨光里。

-

舞会举行在桑格尔家族的环山别墅,老家族的根系几乎遍布王城,是上一任亲王留给格里安的眷属。

从王进来的那一刻,会场上每个人的心思都开始沸腾起来,都在试图用交错酒杯掩饰自己压抑着**的视线。

拥护之邦西延是被祝福的领地,延续至今,也未曾爆发过内斗和叛乱,内里各方势力都为着讨好领主而卖力。

桑格尔族长携着家族里最受疼爱的小女儿出席。

从外表来看,蓓恩确实应得到所有的宠爱:无论是微卷垂到腰侧的金发,还是如同汪洋澄澈的蓝眸,都显露着上帝对她的眷顾。

桑格尔族长向格里安举着酒杯,他示意小女儿向王问好。

“殿下。”蓓恩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到脸颊边,带着同少女般特有的羞怯和青涩。

西延亲王的舞会女伴历年来都是贴身女仆,今年也不例外。这是贵族不成文的规定:哪怕不跳舞,身边也总要有人跟随。

格里安执着酒杯,时不时有贵族前来搭话,这种氛围令他难以放松。

终于等到周围的人散开,他不明显地揉了一下侧颈。

造型师用发蜡将格里安的额发撩了起来,完整露出了眉眼,他今天的礼服也同样考究,绶带斜跨过胸口系在腰间,缀着浅色的宝石。

格里安今天的装扮像极了瑞格,薇宁才意识到格里安也逐渐长大了。

“蓓恩想请王跳一支舞。”金发少女忽然也凑到西延王的面前,她蓝色的眼眸盛满了光,轻轻伸出了手。

还没等格里安反应过来,少女如同蓓蕾柔软的手被薇宁接过。

薇宁露出似带着歉疚的微笑:“王还有别的事情商榷。”接着和蓓恩一起汇入舞池。

大多的时候,血族并不用性别来限制舞伴的身份。

回去的车上,薇宁建议:“少爷可以试着邀请别的孩子跳舞。”这样凑上来的贵族便会识趣地退到一边,“蓓恩小姐是个好孩子。”

格里安知道她的意思,自父亲休眠后,薇宁偶尔会显出关于格里安婚姻焦虑,“好的,薇宁姐姐。”不算撒娇的语气。他的声音因疲惫多了几分倦怠。

薇宁察觉到格里安的回应并不积极,“是我操之过急了,不应该让少爷苦恼。”

血族的生命那样长,的确不急着这一刻。

-

西延的雨季还没有过去,索西亚的再次来访不过一个月。

“沽山领地已经封锁了边境?”。

边境的视察工作比之前更加严密周到,倒卖者的踪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潼南的边境并没有检查到可疑人员出入。

“丢失的印章找回来了。”索西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做工精细的家族象征,放在了茶杯旁,他还是那幅可靠稳重的样子:“不用太过担心,我会想方法请晏听来一趟,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一直在内斗的沽山,和它的领主晏听……格里安的身边多是稳定柔和的生命体,并不擅长应付那名性格过于热烈的领主。

格里安微微苦恼,他今天穿的是常服,柔软的上衫微微透出锁骨的形状,在领口的最顶上趴着一颗浅红色的小痣。

索西亚唇角似笑地微抿,垂着眼拿起了面前的茶杯。

这一次来访不似上回行色匆匆,索西亚带上了两个亲信。

在索西亚查办的日子里,格里安派守卫沿着边境查找痕迹,除了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篝火一无所获,没有信件或者像样的文字线索留下来。

“我会派出一支队伍协同调查。”

他的目光瞥见索西亚脚边蒙着黑布的箱子,探究地停留几秒,

不过格里安是个有边界感的血族,不会随意窥探**。

似乎没有察觉到格里安的目光,索西亚放下茶杯,他和上次一样戴了半边露指手套,边缘不慎浸湿点茶渍。

[嘟嘟!]

[任务点1:探索黑布下的秘密]

索西亚一向温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去处理一下。”

格里安知道他爱洁,都是从前留下来的小毛病。

不过索西亚一向沉稳内敛,在以前没有继位的日子里,就算家族的同辈们喜欢黏在他身边肆意打闹,也没有露出过任何不耐。

西延亲王不太在意地盯着墙上的地图,他的视线越过雪原,落在了和西延遥遥相隔的沽山,等待着索西亚回来。

0376疑惑,[你不想完成这个任务点吗?]它没有一开始就介入惩罚手段。

格里安撑着脸不想理会,他其实被西延宠爱得过分,很多时候做事也会强硬起来。

尤其是像这样被逼着的时候,格里安就不相信0376能找到另一个人帮它完成任务。

[加2%成长值]0376从读物中学到的软硬兼施。

有点诱人。

两百多岁的吸血鬼可耻的动摇了。

但实在是巧得可怕,刚发布任务,索西亚就恰好离开。

这种感觉就像是什么呢?似曾相识……格里安恍然大悟,就像是中学,老实巴交的乖学生突然鼓起勇气不去跑操,然后发现等到上课铃打响才见同学姗姗来迟。

然后带了一句,“你完了。”下节课课间就被班主任阴着脸叫走。

格里安略微犹疑地等了一会,想象中的对方立刻折返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目前一片寂静。

有什么轻微的碰撞声从黑布下传来,绸缎震动荡起弧度,有点古怪。

除此之外,一切都静悄悄的。

格里安半蹲着揭开黑布,并不顺利,似乎有一块布料被勾紧。他不想损坏索西亚的物品,便用手指小心地攥着布料的边缘。

越到最后关头越慌,血族缓慢的心脏突然像失调一般跳动,他正要把整块黑布都取下来。

“小格?”索西亚的动作很轻,被定期维护得状态极佳的房门甚至没有任何发出开合的声音。

格里安缓慢地起身,手里还拎着那块丝质布料,没有说话。

甚至还没来得及看黑布下是什么。

老实巴交的格里安被抓包了。

索西亚把里面的东西抱出来,而格里安已经极其明显地羞愧起来。

索西亚的怀中发出一声稚嫩的猫叫。

猫叫?手里的黑布滑落到地毯上,格里安猝不及防抱上一只黑猫,一抱出来就不停地叫着,他也有着独特的祖母绿色双眼。

是一只很小的猫,躺在手心里散发着生命的热度,还不清楚是怎样的情况,懵懂地吃自己黑黢黢的爪子。

[任务完成。]

黑布下原来是一个镂空的笼子,底部是纯白的羊绒毯,叠成了一个软垫。

“从王城返回前,在车边的灌木中发现了这个小家伙。潼南的气候不适合幼崽生存。”索西亚没有过多地去触摸黑猫,“你想把他留下吗。”

……

格里安让厨房热了羊奶,看幼猫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呜呜咽咽地喝着,整张毛茸茸的脸都是奶渍。

索西亚解下腰间的玉珠坠上拆出一颗,用活结系在黑猫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格里安问。

“潼南的习惯,这是给幼崽的祝福。”索西亚这么说道。

不过似乎戴的太早了,幼猫整张猫脸都抬不起来,陷在大碗里,索西亚抽出胸前口袋的帕巾,他身上冷调的香味染在手帕上,又擦在黑猫糊湿的嘴边毛毛上。

这会儿倒是不嫌脏了。

“佩可。”索西亚:“这是它的名字。”

格里安抓了抓黑猫毛茸茸的脑袋:“你取的?”

“总不会是它自己取的。”

格里安感觉索西亚笑了,一抬眼又是平常那副端庄自持的样子。

格里安捻起那颗透着盈盈光泽的玉珠,“等它长大再戴上吧。”

索西亚没有阻止。

庄园的画室难得打开一次,自格里安从学院毕业以来,几乎没有踏足,不过照样打扫的一尘不染,等待着主人的来访。

索西亚说在潼南,王族的新成员都需要一幅肖像画。

“我画的那幅,按照习礼要带回去。”

窗外的雨刚停,黑猫躺在软垫上又睡了。

他正低头调色,索西亚凑近,肩上的金属配饰贴在了他的脖颈,冷得他微缩了一下。

哪怕像索西亚这样性格温和的血族,身上也总是带了一股凉夜的气味。

“上一次能在一起画画的时间已经有些久远。”

“你是老师的骄傲。”听他这么说着,格里安忽地回想起从前在学院的种种,才意识到遥远的学生时期也已经被他抛在脑后。

索西亚绿色的眸子望过来,似幽幽湖水般的,“迪尔老师总说我的画浮于表面,比起我,他更欣赏你才对。”

迪尔是学院主攻油画的老教授,退休后为了钻研混迹到人类族群里。

迪尔老师常说格里安完成的画作色彩明亮生动,索西亚曾经尝试过相同的调色,却始终达不成一样的效果。

格里安只记得迪尔教过他们绘画,把别的忘的一干二净。

格里安漫无目的地思考为什么这次的任务会加成长值,是想让佩可疗愈秦俞的内心吗?他不了解秦俞,但不意味着无法识别出他的性格倾向。

总归是喜欢独处的类型。

格里安最后凑过去看索西亚的画,卸下的玉珠被添了上去,一切都栩栩如生,以至于他能想象出那温润的手感。

他一抬头,便发觉索西亚的银发落在了他的发顶,和以往一般柔顺光泽。

索西亚离开得很早。

血族的出行方式在近些年也赶上了坎洛斯帝国的潮流。

黒亚则是由贸易之都——潼南所研发,外观低奢优雅的代步车成为大部分贵族的选择。

索西亚将卷起的画轴放在了手边,单手覆上胸口,向格里安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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