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宫殿
“二殿下，这是下属的回信。”
帕尔默坐在落地窗前，看着下边繁华一片的街市。
每到始祖清醒之时，举办典礼的时候，就会将平日只有贵族和皇族才能通行的道路开放一半。
供那些平民血族进来参观，以及参加始祖典礼的开幕式。
此时下边点亮了盏盏灯火，如天上的星光坠落于地。
帕尔默没有回头，只是将血仆供上来的血液玻璃杯搁置在了一旁，伸手接过了从后递来的信件。
室内昏暗，却不影响帕尔默翻看信件。
他打开信件，细细浏览下来，目光落到最后一句时，倏忽沉下了眸光。
果然不出他所料，桃娅在这几天之内，把那远在主城区之外的四大城邦城主全部召集了过来。
按着这样的发展下去，此刻那些城主应当都会出现在桃娅的宫殿里，给她出谋划策吧。
帕尔默屈起指尖，垂眼看着手中的书信，沉思了半晌，侧头询问道：
“地下室的血仆准备好了吗？”
正在后边候着的仆从连忙走上前来，在帕尔默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准备好了，所有的数值都已经达到了计划里最高的标准，随时都可以……”
“嗯。”
帕尔默稍稍抬手，止住了侍从还没说完的话。
和计划里进行的一样，没有出现任何差错，一切掌控尽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实在让鬼分外满意，就像未来的棋局变动也能一览眼底那般。
就连手中写着糟心内容的情报都觉得还算看得过去了。
身边的侍从知晓帕尔默即将要进入下一轮决策的规划中，早早就从旁边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他一个人面对着偌大的落地窗继续沉思。
—
古城邦先前抵御魔物时，依靠的即是城堡的防御力，以及初代城主的能力。
那些城主的能力都由始祖赐予，是除蒙特维尔之外获得始祖能力的第二者。
不过这些城邦的城主所获得的能力并不会像蒙特维尔那样，延续给下一代——除非死亡，被其他血族占为己有。
但比起杀城主强行获得始祖力量，一般血族都会选择拥护那些城主的血族们，在战斗时拿出自己最忠诚和最骁勇善战的一面。
——这是因为，继承始祖的能力到底需要怎样的机制才能符合，没有血族知道。
长期处于城主的威压下，也并没有多少血族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尝试给其他血族铺路。
而几个城邦在往昔里也较为和谐，都选择自顾看着自己领地而非惹是生非，本着能将始祖能力系在手上一日，就少给自己增加变量一天的想法。
想要获得始祖能力的人，也大多被阻拦在城主们培养数千年下属身前。
不过作为长期统领城邦的物质交换，城主也要按照始祖规定的那样，为维护城邦安全而做抵抗魔物消耗力量最多的准备。
而通常，城主们都会从危机中脱身而出。
因为魔物的战斗数值似乎是有上限的。
—
“这些城主……是从始祖当时赐予他们能力时，一直活到了现在吗？”
蕾娜见卡米西尔不急着回去办事，也就随口询问了有关那古城邦的过往。
卡米西尔微微点头：“是，这次亚拿的纷争中，那些城主也会被桃娅邀请到这里。”
“……”
竟然都没死啊。
拥有始祖能力的城主，和被更改过、比当年魔物更强的战斗血仆相比，哪方会更强呢？
蕾娜一时有些难以在自己的心里下赌注。
虽然本能偏向城主那边，但是制造血仆的人会不参考城主的战斗力吗？
始祖地能力是能被模仿的吗？
还是说想要以量取胜？
卡米西尔没有再说话，将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书本合起，微微侧眸看向她。
“除此之外，那些城主此时已经到亚拿了。”
蕾娜怔了一下：“那也就是说，帕尔默的战力血仆……”
“小姐想得不错，这些天，旧党就会有变动。”
方才来时卡米西尔没有说清这一情况，眼下知晓了女王的动向，蕾娜脑海里的线索立马串联了起来，整个人都瞬时精神了起来。
“那可不行，时间太赶了，我得要加快查询始祖资料的进度了。”
眼下她还在这儿和卡米西尔闲聊，实在是有些废时间。
蕾娜匆忙站起身，想从桌上拿起书本离开，站起身后，却又被卡米西尔扣在桌面上的轻响停住了步子。
她匆忙回过头，转身去看发出动静的卡米西尔：“怎么了？”
卡米西尔静静地看着她，从桌面上推出一张地图来。
“这是近几年刚修订的地图，你用得上。”
是亚拿各地区的分布地图，最主要的是，这张地图把贵族的宫殿一并划了进去。
格外的清楚，简直是一目了然。
蕾娜未曾想到卡米西尔会给她这种东西，从他手中接过时还怔愣了一下，随即愉快地将其收起。
“谢啦。”
这样之后行动会方便不少嘛，虽然人类在通缉她，但有了这张地图，也是可以想回就回了。
卡米西尔微微笑了一下，不过唇边的弧度依旧不是很明显，仔细看只能看出他的唇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
躲在蕾娜披风下的大撞方才被蕾娜强行按压了下去，导致不能呼吸，在披风内挣扎间又注意不到外界的动静。
此刻感觉蕾娜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大撞虽感外界仍然有压迫感，但把这压迫感当成了它自己的多想，连忙从披风后探出了头，猛猛地呼吸了一口气。
新鲜呼吸将那垂危的大撞复活了过来，它睁开眼的同时，也与桌后面的卡米西尔对上了视线。
一蝙蝠一鬼四目相对，饶是蕾娜再喜爱手中的地图，也感到气氛的凝滞与微妙，逐疑惑地从地图上抬起头来。
“？”
这是什么情况。
发懵之际，肩膀后边传来一阵刺疼，蕾娜蹙了下眉，转头就见大撞被卡米西尔吓得动弹不了，两只爪子只能死死扒拉着她的肩膀，将披风拽地直直皱起。
轮廓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披风被抓皱甚至快被抓破倒也没关系，因为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蕾娜缓缓地将视线从肩膀转移到了桌前的某血族殿下上。
来自不同种类的六目相对，双双凝视，图书馆的寂静再次降临到三个物种身上。
“……”
“……”
“？”
不是？
大撞它怎么就出来了？
蕾娜不打算继续这样在外人看上去像是“含情脉脉”对视，试图弥章盖影。
但是很显然，现在无论做什么动作，都会被卡米西尔清晰地看见，随即一帧帧的记录下来。
无话可说也无从辩驳。
蕾娜脑袋发懵，佯装平静地转移开和卡米西尔对视的目光，开始揉了揉有些宕机的脑袋。
既然眼下的状况已经超出了她可以解决的范围了，那还是快溜吧。
静默的图书馆内，皮靴的脚步声稍响起两声。
蕾娜悄咪咪往后挪了几步，见卡米西尔还保持着原来未变的笑容，寒意猛然从心头窜起。
蕾娜呼吸一窒，试探地朝卡米西尔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
“……”
没得到回应，蕾娜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兴师问罪。
连忙往后伸手提起试图打开披风迈进去的大撞，将蝙蝠捏在手中后，闪现般的从图书馆内窜了出去。
这速度比平常逃亡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颇有种再迟疑一秒，卡米西尔就像男鬼般那样下一秒就闪现到她的面前。
——虽然大殿下的人设不是这样吧啊啊啊但是这样一想也很恐怖啊！感觉完全逃不掉。
蕾娜心惊胆战，一心只想闷头向前冲，感觉回头都看一眼都会永远逃不出卡米西尔的手掌心。
慌乱的心跳和上下摇晃的视野相起伏，她从图书馆让自己强行平静地走出门，再小跑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猛地打开房门让自己整个人都躲了进去，随即又“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太恐怖了，大撞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思绪姗姗来迟，从图书馆缓慢地飘回到了房间，钻入了蕾娜的体内。
镇定后，蕾娜才反应过来要松开死死抓着大撞的手。
此时的大撞已经被她攥地奄奄一息，又外加惊吓过度，此时如一张白皮纸，焉答答的瘫在蕾娜的手心上。
蕾娜闭了闭眼，叹息着将它摊放在了床头柜上，语言里颇掺杂了些慈悲。
“睡吧孩子，睡吧。”
虽然买下大撞的钱不是她的，但蕾娜还是会怜悯这只为她跑东跑西的大撞。
比方说，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纸，盖子大撞的肚子上。
然后再抽出一张纸，叠成小方块，垫在大撞的脑袋下。
“……”
蕾娜歇了玩弄的心思，坐在床上望着阳台呆呆看了一会儿，随即又将放在因奔跑而弄折的地图摊平，开始望着地图捕捞神游在外的思绪。
眼下还是要再去人类领地一趟，并且要避开那些逮捕她人的视线。
但是那边的动向……她目前还尚不清楚。
得要再需要大撞跑到猎血部一趟，询问卡默。
可卡默真的能得到那些机密的情报吗？
感觉很难了。
次次麻烦她，蕾娜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迟疑之间，窗外落下了一道身影。
她的视线还迟钝地停留在了面前的地图上，连旁边的玻璃门被吸血鬼推开了都不知道。
月色将吸血鬼的身影轮廓勾勒到了地图上，落下了一道阴影。
心中还记着如何躲避追捕找到资料的事情，等蕾娜反应过来时，吸血鬼已经伸手抽出了她手中的地图，拎到自己的面前看了一眼。
“他给你地图了？果然是想让你得到资料啊。”
蕾娜抬起头，视线对上了吸血鬼的，随即平淡道：“不要私闯民宅。”
她对斯坎赛忽而出现忽而消失的行为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斯坎赛勾起唇弯眼笑道：“不、行。”
“……”蕾娜此时没什么力气和斯坎赛笑闹，她看着对方提着地图玩儿，无神情地继续望他，“这次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她的心情着实不算好，还有些偏像沉闷，斯坎赛眯了眯眼，颇意味深长：
“你心情不好？”
“……”
见蕾娜还是没什么动静，就像人偶那样平淡地用死鱼眼望着他。
没得到回复，斯坎赛也不急。
他垂眼从兜里掏出了用信封装着的资料，递到她面前。
语气的玩味依旧有留存：
“这些资料，或许你用得到呢？”
蕾娜眨了眨眼，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斯坎赛手中的信封，待她拆完信，看了信中内容再蹙眉抬头时，面前的吸血鬼早就不见了踪影。
对方就像是能提前知道她此时最缺什么般，忽得从一个地方冒出来，将她脑海里的愁绪直接解决掉了。
没有任何一丝拖泥带水。
蕾娜看着信封的内容，忽然回想起前阵子在代卡区和他聊过天的内容。
斯坎赛确实没有骗她。
他的确有能预言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