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坎赛没往前走几步，就感觉到身后蕾娜的视线就像是粘在了他的脊背上。
“……”
被死鱼眼这么直白的盯着，斯坎赛像是良心发现，脚步停顿了片刻。
“你想问什么。”
蕾娜对上斯坎赛的视线，探究地问道：“避难所的消息，应当是没有提前传出来吧。”
她应该没有想错。
现在最好的应急设施就是建立避难所，将人群集中到一个地方，防止石膏化忽然再次扩大，让靠近代卡区的居民们瞬间化成石膏像。
所以一些对教会或是猎血部产生怨怼的民众会稍微对两方改观一下。
斯坎赛笑了下：“你推的没错，所以我想提前告诉你。”
得到准确答复，蕾娜继续问道：“那这个消息，是猎血部长老告诉你的，还是你本来就知道的？”
斯坎赛弯起了眼，是知晓了她在想什么，微微笑道：“猎血部长老告诉我的。”
石膏的气息又被风吹送到了身边，蕾娜闻到这种味道会联想到这里边还包含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一时有些反胃，说话都慢了半拍。
“……那接下来，民心所向的最终结果是猎血部吧。”
教会和猎血部这两个部门在民众里人气都很高，是可以对半分的。
但由于教会给每个生活在Aiserey王国里的孩子成长时期灌输一些有关于敬仰父母和创世神的理念。
孩童们总会下意识把教会当成自己人生的领路人，对教会所要做的事都说一不二。
现在教会私下里的所作所为被曝光了出来，会引起一部分人的警惕，但必定还会有不少人和教会仍然藕断丝连。
不过，由于猎血部早期行事作风也比较雷厉风行，不是很体谅一些民众的想法，所以当有无识血族出现的时候，他们就会直接让民众搬离自己生活的地方——至于能不能回去就不一定了。
所以，一些民众也对猎血部有怨言。
不过现在诅咒临头，这两方人都因为诅咒的要挟而变成了夹心饼干里的陷，直立在中间。
厌恶教会的民众还需要教会的帮助，即便教会的立场不明，暗中还与血族有交集，估计也会因为生存而较为转变。
至于厌恶猎血部的民众……也是诸如此类的情况。
但算起这两方人数，必定是厌恶教会的更多些了。
斯坎赛直接听懂了蕾娜的计算问题，回答道：
“看现在猎血部扩招时的热闹程度就知道了，地点还是在梵塞学院。”
从斯坎赛嘴中听出自己学校的名字，蕾娜莫名产生了两种没有交集的空间忽然融合起来的错差感，顿了片刻才继续道：
“这个我倒是知道，之前卡默在信中就说了，同学们都很想参加猎血部……”
蕾娜眸光偏移了片刻，倏忽察觉不对，看着斯坎赛眯了眯眼：“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上一秒她还在思考其他事，下一秒神情就变成了气鼓鼓的不满河豚，斯坎赛没忍住，连带着声音都愉悦了几分：
“对啊，你这才发现？”
不想再和斯坎赛纠扯来纠扯去，蕾娜见到后方徘徊的猎血部成员和骑士团成员都离开了，转身就从巨石后面走了出去。
既然斯坎赛不想正面说，那就等着她侧面试探好了。
反正试探千岁吸血鬼的经历蕾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先前她可是在卡米西尔那儿试探了好几次，已经试探出经验来。
就是得到的情报并不算很多罢了。
莫名联想到卡米西尔，蕾娜心中忽地又产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种私下和帅哥A跑出来看石膏像的事情，应当算是正事，而不是什么背叛吧？
那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好奇怪。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怎么又回来了。
蕾娜蹙了蹙眉，从面前的石膏像路过，一路穿行到有月光的地方后，才停下了脚步，朝周边看了眼。
“这里应当没有其他人了吧？”
“没有了。”
斯坎赛的声音从不远处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蕾娜不知要回什么，只好沉默，开始静心观察起眼前的石膏像。
—
月白清亮的光线下，石膏像还保持着他化作石膏前时的茫然神色，即便石膏化时的场景蕾娜并没有见到过。
她也能从他那已经布满灰白的双眼上，感受到他当时错愕未料及的神色，像是并未想到人类的诅咒这么快就降临到他的头上。
蕾娜没办法像石膏里的人类出声安慰，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能知道石膏里边的人类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
有些传闻是说，这些石膏一旦遍布全身，就会和肉长在一起，若是把石膏敲碎，就会连同着人的肌肤一起敲破。
要是里边的人类还保持着昏迷或是清醒的状态，那就是生不如死了。
蕾娜抬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衣服和手臂。
和在诅咒应现前见到的石膏像没有差别，一样的触感，一样的冰冷坚硬。
据说诅咒刚开始时，这些化作石膏的人类碰上去还会有温度，到后面，这些温度就散去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一个单方面不知晓里边状态，没有被石膏化的人只能去猜，只能去想，但是没有一个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对这些石膏人类下手。
“血族有办法吗？”
蕾娜从石膏人类前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到了斯坎赛的身上。
“你们血族是想把这些石膏带回去，转化成血仆吧？”
“他们确实是这么打算。”斯坎赛耸肩，看上去没那么在意，“但能成功的几率就不知晓了。”
蕾娜稍稍失神了片刻：“教会不会是想对石膏动手，但下不了手，所以转而让吸血鬼帮这个忙？”
说出这句话，她把自己都给逗笑了：“算了，怎么可能。”
“血族要是会给人类帮忙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了。猎血部那里没有打算去研究这些石膏像吗？”
这个时代里的医疗技术还不算发达，面对这种从没有见过的问题，必定会觉得棘手。
但这件事，是人类不得不去面对的。
斯坎赛微微摇头：“这件事是骑士团负责的，猎血部人员已经不够了。”
“原来是这样。”蕾娜微微点了点头，“那皇族近期在干什么？”
斯坎赛笑了：“真把我当成万事通了，我不知道啊。”
“？”你竟然会不知道。
蕾娜有些不敢相信，凝视了他的双眼一会儿：“真的吗？”
“真的。”
斯坎赛做出了一副“请相信我的模样”，真诚地看着她：“我的社交还没广泛到哪个部门都有人脉。”
蕾娜意味不明的笑了下：“那也就是说，除去皇族，其他部门的人你都有人脉可以了解吧？包括血族里边的那些党派。”
斯坎赛视线偏向蕾娜指尖所搭的石膏人类上：“你若这样想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这样吧。”
被帅哥A这么盯着，莫名感觉搭在石膏人像上的手指有点阴凉，好像被什么阴冷动物盯上了。
蕾娜直觉不大妙，四周没察到什么异象，又把手规矩地放回到身侧。
“怎么能这么讲，那你消息情报还真是多的很啊……”
静默片刻，蕾娜忽然从正事里发现了一个盲点。
“我感觉你光是在猎血部那里能得到没透露的消息，就说明你的官位很高了，那你不会在每个部门都当大官吧？”
飞快算了下骑士团猎血部教会里边的高官有多少钱，然后又估计了一下血族党派的大官是有怎样的待遇，蕾娜瞬间从探究的眼变成了死亡凝视。
“这么快就能来财还真是好啊。”
真是嫉妒呢，她连猎血部都还没考进就变成血族人质了。
斯坎赛丝毫没感受到从蕾娜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又笑道：“你若是想也可以，找卡米西尔要一个官职，然后当当也不成问题。”
……找那吸血鬼要官职还不如给她自由在血族和人类两边穿行的能力呢。
蕾娜稍顿了片刻，越想越觉得不悦。
凭什么帅哥A就能想去哪就去哪，身上还没有肩负重任，每天都这么清闲。
虽然不排除他要时间管理分配，并且在不被两头发现做人类血族双间谍任务的同时，还要防止人类部门或是血族党派发现他在另外一个部门或者党派工作，需要随机应变能力战斗力和反应力。
蕾娜从死亡凝视眼又变成了死鱼眼。
算了，要是换成她，光是如何要天天来回跑都累得够呛，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对上那些千万岁起步的吸血鬼，一眼就看穿了。
而帅哥A天生就有翅膀，不公平就不公平吧。
她是不会承认在智力反应上略逊帅哥A一筹的。
也不能这么说，她岁数多大帅哥A多大啊！
千年老心眼，这怎么能比。
两人四目相对视，蕾娜沉默了片刻，心中如毛线团揪起，感觉还是不死心：
“那你有这么多个党派，告诉我一下你在猎血部是哪个成员都不行，这也太小气了吧？”
“我又不会找别人透露你。”
瞥见眼熟的蕾娜不高兴面相，斯坎赛觉得好笑，生起了点儿逗她的心思，非但没回复她的话，又追着喊了好几声圆鼓鼓豚鼠。
直到蕾娜气急败坏开始试图从周边找出石膏碎木头或者石膏硬叶片花来敲打斯坎赛的头，斯坎赛这性格恶劣的吸血鬼才肯老实闭嘴。
不过，这老实闭嘴也非彼老实闭嘴。
蕾娜还是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捉弄般的促狭之意。
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月光下，手中的石头花瓣已经被这身体跟石膏没差的帅哥A打出了裂纹。
她震惊于吸血鬼身体的冰冷坚固程度，随即又有些茫然地朝前面走了几步，像是不敢置信连这种坚硬的石膏都拿吸血鬼没辙一般，再次用石膏花拍了帅哥A一下。
斯坎赛毫发无伤。
石膏花，惜败。
蕾娜：？
真的假的这么坚硬啊。
吸血鬼真是太恐怖了。
蕾娜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不打算一拳打到他身上后疼的是自己，随即把手中的石膏花扔掉。
也罢，和幼稚吸血鬼是争不过高低胜负的。
盘算着如何再从帅哥A口中掏出有效的讯息，却见一抬头，前方刚刚和她玩闹的人影忽然不见了。
忽感到一阵凉意，蕾娜转过头，对上了站在远处月光下，沉着眼看她的卡米西尔。
……糟糕，被发现了。
怎么每次都是她被抓包啊！
她也没干这种事几次吧！
不是！她也没有做不正经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