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响,好戏开场,古今都少事,皆付笑谈中——”
“咱今天就讲讲这披着人皮的活恶鬼,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修罗——”
“颜人修。”
“咳,这颜人修虽是颜家的老二,却是个私生子,生父颜屹松,生母不知何人。他自幼不受待见吃尽苦头,就连看门的狗地位都高他一头。”
“隐忍多年积压的滔天怨念,酿成了他扭曲变态的性格。”
“最终在魁雷教教主,大魔头鬼兰的诱导下,走上嗜杀为乐,以虐为趣的邪路!”
“各位听众莫急,这杀人鬼的第一个人生转折,就在他六岁那年。”
“凛冬之夜,颜府上下,遭仇人绞杀。”
“除了颜人修以外,无一生还——”
暮霭沉沉,天色昏暗。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窝在仓房的柴火垛中,捂着嘴不敢发出一句声音,近来天气大寒,他嫌冷才钻进丛丛干草中,却不曾想因此躲过一劫。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颜人修从柴火堆里跳出来,戳破纸窗想看看人是否已经离开,室外的情景使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伏尸遍地,血流成河。
腿脚被吓的有些麻木,他狠掐了自己一把,满心想着要逃,必须要逃!
踉跄着跨过门槛,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昔日熟悉的庭院此刻宛如炼狱,尸体横陈于地,双目圆睁。颜人修强忍呕吐的冲动,跨过粘稠的血泊,从仓房后门悄悄出去,溜进最近的颜家大少,颜华房中,甫一进门,差点被地上颜华的尸体绊倒。
颜华此时再没有大少爷的凌人之气,面目狰狞,满脸鲜血。
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叫出声来,颜人修赶紧捂住嘴,遏制住恐惧,他蹲下身。
偏偏在这时不合时宜的注意到,颜华这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旁,掉落了一个精致无比的木盒。
颜人修瞟到那云纹木盒的瞬间,便有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催促他,叫他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盒子。
颤抖着扳动机关,匣盖豁开,一枚温润的玉佩安稳躺在其中。
兰花玉佩狭长,阴阳相抱,水墨浑染,花枝缠绕蜿蜒盘曲。间缀乌木珠子的长绳串起了这块散发阵阵异香的秀玉,庄严肃穆又蛊惑冶艳。
颜人修看见这块玉佩就像着了魔似的,心中喜爱不已,更是吃准这东西大有来头,跟平日里穿大红大紫的颜华根本不搭,应当是别人赠与的。
心里想着,不知不觉的就把手伸了出去,他拿起玉佩揣在怀里,才迈开步子从颜华的窗户翻走。
借着清冷月光照亮灌木旁的羊肠小路,颜人修一道小跑,狼狈的钻过城门狗洞。
高耸的枯树枝头,两抹隐于黑夜的身影目睹了小孩逃亡的全程。
“教主,出手吗?”
一只闪着蓝光的银色手甲支起,示意身旁下属不要动作。
高大的男人用另一只裸手玩味似得摩挲着下唇,半晌,面具下咧出了渗人的弧度。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在颜人修陷入绝望之时出手相助,博得信任,但目前看来,颜人修还没到崩溃的地步。
雪中送炭才见真情,他要做的便是这寒风中的滚烫炭火,只可惜点点细雪无法凸显自己这块炭的珍贵。
还不够,男人眯了眯眼。他突然改变了在颜家被灭门后,自己挺身而出救走小孩博取信任的原计划,他打算接着静候。
既然命运没有压倒你,那便由我来支配你的命运。
于是两人继续跟,跟着颜人修走到后半夜,眼见着迷茫的可怜孩童走进一座偏僻村落。
“有人吗?”
小孩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颊和双手已然红肿。他奋力的叫喊着,希望能碰到好心人向他伸出援助之手。
“有人吗?”
颜人修在发现这座村落的时候心中燃起些许希望,要是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他就要被冻死了。
真是个废物…脑中那个宣称自己为系统的东西。
那系统自颜人修记事起便一直伴随他左右,说是能辅助修炼。可他从小被关在颜府,根本毫无修炼的机遇,眼下性命攸关之际,这便宜东西仍派不上用场。
头发早已上霜,单薄的衣服完全无法抵挡严寒。
他敲了一家又一家的大门,喊了一遍又一遍。可没有一扇门肯向他敞开。
忍受着刺骨的寒冷,颜人修哆嗦着来到另一户人家门前。
高个男人身旁名为鸦的下属,对小孩的悲惨遭遇无动于衷,他始终面无表情。
直到教主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密语了两句。
得到命令,鸦二话不说开始行动,他窜进那户人家,不多时又走了出来。
“妥?”
“妥。”
简单的一问一答是两人常有的对话,甚至都不用鸦回答,男人就知道他能把事办好。
“走吧。”高个男人语气淡然,转身坐上巨型乌鸦,飞到半空中又回头看了小孩两眼。
他看见小孩颤颤巍巍的走到那扇木门前,用僵紫的小手敲了敲门,紧接着,面前的大门打开了。珊珊灯火映在那孩子脸上,映出一张错愕又惊喜的面庞。
到此,男人冷哼一声偏过头,他不再看。
你所谓的惊喜不过是我随手安置在陷阱前的甜头,好好享受这三年的幸福吧,后面等待你的只有加倍的苦楚。
阴影下紫色的双眸无比坚定,坚定到他都没有发现自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你可以怨我,正如我怨命运弄人。你我皆飘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