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剑冢·魔化之殇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悲愴與殺伐之氣便越是濃重。地面上,隨處可見鏽跡斑斑的斷裂兵器,有些骸骨半埋在土裡,歷經千年風霜,依舊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態。

突然,凌魈停下了腳步。

“小心,”他頭也不回地說道,“有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四周的地面开始一隻又一隻枯槁的手臂從土裡鑽出,緊接著,一具具身披殘破甲胄、手持斷劍殘戈的骸骨,搖搖晃晃地從地底爬了出來!

這些,並非尋常的骷髏,它們的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鬼火,身上散發著與此地兵煞之氣同源的怨念。它們是千年前戰死於此的修士或魔兵,其不滅的戰意與怨念被煞氣引動,化作了只知殺戮的“兵骸祟”,是比折骨人更难缠的存在。

为首的一具兵骸,手中提着一柄豁口的斧头,它空洞的眼眶转向几人,其十余几具立刻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态,飞速冲来!

“小心!”秦昊脸色一变,立刻抽出他那柄门板似的重剑,护在沐辰和兰漪身前。这些东西可比刚才的狼形魔物难对付多了。

“退后。”

凌魈冰冷的声音响起,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泼墨般的黑影,一式扫枪,带着卷动沙石的恐怖劲风,悍然扫出!

“砰!砰!砰!”

三具剑俑当场被拦腰扫断,骨骼与铁甲四散飞溅,便已失去了行动能力,化作一堆无用的骨头和废铁。

“好、好枪法!”秦昊看得目瞪口呆。

“吼!”为首的兵骸见状,发出一声由怨念汇聚而成的咆哮,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刃风峡谷深处传来,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一头体型庞大如山丘、浑身覆盖着破碎铠甲与断剑的骸骨巨人,从黑雾中爬了出来!它没有头颅,胸腔中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鬼火,每一步都地动山摇,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秦昊骇然失色,这等魔物,已到他勉强应对的范畴。

巨型兵骸祟发现了他们,咆哮着便冲了过来……

“快走!”凌魈低喝一声,竟主动迎了上去!

他手中的黑色长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矫健的黑龙,枪出如电,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兵骸守卫的膝盖关节处。

“铿!”

火星四溅!兵骸守卫的膝盖骨如铠甲般坚硬无比,凌魈这势大力沉的一枪,竟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痕。

“吼!”兵骸守卫吃痛,巨大的骨掌携着万钧之力,向凌魈拍下!

秦昊大喝一声,正欲挥舞重剑上前迎击,却被凌魈一声低喝制止。

“处理杂鱼!”

话音未落,凌魈面对力劈而下的骨掌,竟是不闪不避。他腰马合一,枪杆一沉,随即猛然上崩,一招刚猛无匹的“神龙摆尾”,枪尾精准无比地砸在巨型兵骸的手腕关节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兵骸臂骨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沐辰清越的琴音响起。他已盘膝坐地,素手抚琴,一道道由净化之力凝聚的白色音韵,如月光般洒向剩下的剑俑。那琴音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化作一种无形的场域,笼罩全场。被琴音触及的兵骸祟,行动明显变得迟滞,身上缭绕的魔气也稀薄了些许,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秦昊得了凌魈的指令,又见沐辰辅助压阵,顿时豪气干云。他大吼着冲入兵骸祟群中,手中重剑大开大合,每一次挥砍都势大力沉,将那些行动迟缓的兵骸砸得骨断筋折。

凌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在沐辰的琴音辅助下,凌魈的攻势愈发凌厉。他不再与兵骸守卫硬碰硬,而是利用其身法优势,围绕着巨大的魔物游走。手中长枪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猛虎下山,势大力沉。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巨型兵骸关节连接的节点上,瓦解着敌人的行动。

一时间,枪影凌厉,琴音圣洁。杀伐之气与净化之光,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鸣。一个主攻,一个主辅。一个暴戾冷酷,一个温润纯净。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并肩作战。

凌魈抓住一个破绽,低喝一声。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凌空而起,手中长枪高速旋转,枪尖凝聚出一点极致的黑芒。

“破军!”

一声怒喝,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光,自上而下,狠狠地刺入了兵骸守卫胸腔的鬼火之中!

“轰——!”

鬼火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最终彻底熄灭。庞大的兵骸守卫轰然解体,化作一堆破碎的骸骨与残兵,散落一地。

凌魈持枪落地,身形依旧挺拔。他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凛冽的杀气却丝毫未减。

沐辰望着那个在前方奋战的黑色身影,心中的熟悉感愈发汹涌。他到底是谁?

凌魈亦能感受到身后那源源不断、纯净无比的力量在支撑着自己,洗涤着战斗带来的杀意,让他的心神逐渐清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衣胜雪、抚琴而坐的身影。

面具之下,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

面对从背后偷袭而来的兵骸,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枪回马枪,燎夜枪如长了眼睛一般,刺穿了偷袭者的颅骨。

他双手转把背后拧花枪,长枪舞动将所有近身的攻击尽数格挡,同时造成大范围伤害。

随即,他身形一转,变单手握枪,由下而上将兵骸挑飞于空,枪出如龙,燎夜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招疾射,精准贯穿数具兵骸。

“叮!叮!叮……”

数声脆响,一具具兵骸躯骸应声而裂,轰然散架。

转瞬间,场上只剩下那只为首的兵骸。它似乎意识到不妙,转身就想逃回峡谷深处。

“想走?”

凌魈冷哼一声,他单手持枪,手臂肌肉猛然贲张,将燎夜枪对准那逃跑的背影,奋力掷出!

一招“长虹贯日”!

燎夜枪化作一道追星逐月的黑色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从后心精准地贯穿了兵骸首领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了远处的峭壁之上被这一枪蕴含的霸道力量震得粉碎。

下一刻,在秦昊和沐辰震惊的目光中,那钉在峭壁上的燎夜枪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竟自行从石壁中拔出,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飞回了凌魈手中。

枪灵自归!

凌魈挽了个枪花,将燎夜枪往地上一顿,环视着一地残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着那行云流水、霸道绝伦的枪法,秦昊震驚於一個“凡人”竟能擁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槍法,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凡塵武學的認知。这一刻,他在秦昊眼中,已然从“来历不明的散修”变成了“深不可测的怪物”。

沐辰收起古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又看了一眼凌魈,清冷的眸子中多了一丝探究。

蘭漪看著凌魈的眼神,從最初的警惕,變成了混雜著敬畏與感激的崇拜。而秦昊,臉上的敵意雖未消散,卻多了一層深深的忌憚。他明白,無論這個凌魈是什麼來歷,他的實力,都遠在自己的預估之上。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凌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對他而言不過是喝水吃飯般平常。

沐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心中的萬千疑問暫時壓下,點了點頭。

剑冢之内,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峭壁上插满了各式各样锈迹斑斑的兵器,狂风从谷底卷起,带着金属碎屑,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万千亡魂在哭泣。此地禁空,无法飞行,只能徒步前行。

脚下的路,是由无数破碎的兵器残骸和骸骨铺就而成,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兰漪吓得脸色发白,紧紧跟在沐辰身后。秦昊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凝重。

凌魈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对这里的环境仿佛了如指掌。

“跟紧了,别乱碰这里的东西。”凌魈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这里的每一件兵器,都可能残留着原主的执念。一旦被你们的灵力惊动,就会把你们当成敌人。”

沐辰默默记下,他体内的圣莲本源也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无尽悲伤与怨恨。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穿過一片亂石林後,一座殘破的、幾乎只剩下地基的古營寨出現在眼前。

“就是這裡!我兄長說他要來的就是這裡!”蘭漪指著那片廢墟,激動地喊道。

廢墟之中,死氣沉沉,只有幾隻食腐的烏鴉在殘破的牆頭上,發出沙啞的叫聲。

“兄長!蘭舟!你在哪裡?!”蘭漪不顧一切地向廢墟中跑去。

“蘭漪,回來!危險!”秦昊連忙想去拉住她,卻已然不及。

地基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看服饰,正是山下村落的村民。

“是……是村里的李大叔他们!”兰漪发出一声惊呼。

而就在那些尸体旁边,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发出“嗬嗬”的怪声。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兰舟的衣服!

“阿舟哥!”兰漪见状,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去。

“站住!”凌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兰漪痛呼出声。

“你干什么!放开我!那是我阿舟哥!”兰漪挣扎着。

“看清楚!他已经不是你兄长了。”凌魈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

那张脸,确实是兰舟的。但他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眼白,嘴角咧到耳根,流着涎水。他的十指变得尖利如爪,身上散发着与之前魔化兽如出一辙的魔气。

他看到了兰漪,非但没有亲人相认的喜悦,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中充满了贪婪与饥渴,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小心!”秦昊眼疾手快,一剑劈出,刃风将魔化的兰舟逼退了几步。

“阿舟哥……怎么会……怎麼會這樣……”蘭漪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怪物,嚇得癱倒在地,面無血色。无法接受眼前这残酷的一幕。

“他被此地的兵煞魔氣侵入心脈,神智已被完全侵蝕,沒救了。”凌魈的聲音帶上了冰冷的、不帶任何掩飾的殘酷。

“不!不可能!仙長!你們是仙長啊!”蘭漪轉頭,絕望地看向沐辰,“求求你們,救救我兄長!你們能淨化那些魔狼,一定也能淨化他的,對不對?”

淨化……

沐辰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明白,凌魈说的是什么意思。兰舟,已经被此地的兵煞彻底侵染,心智全失,沦为了只知杀戮的魔物。

“让开。”凌魈的长枪已经对准了魔化兰舟,“我来送他解脱。”

“不要!”兰漪凄厉地尖叫起来,她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兰舟面前,泪流满面地对凌魈哭喊道:“不要杀我兄长!求求你!他只是病了!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救?”凌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讥诮,“你们看清楚,他体内早已没了生魂,只剩一团被**和魔气操控的空壳。杀了他,才是对他最好的解脱。”

说罢,他便要动手。

“住手!”沐辰出剑拦在了凌魈枪前。他看著眼前這個被魔化、只剩下殺戮本能的蘭舟,又看了看身邊少女那充滿希冀的眼神,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悲悯。

“仙长……仙长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兰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期盼地望着沐辰。

沐辰深吸一口气,对凌魈道:“让我试试。”

他走到魔化兰舟面前,不顾对方发出的威胁嘶吼,缓缓伸出了手。

“天道昭昭,淨土無塵。敕令!”白色的净化之光自他掌心亮起,温柔地笼罩住兰舟。

“滋滋——”

光芒与魔气接触,发出了如同滚油入水般的声音。兰舟痛苦地咆哮起来,身上的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消融。

有效果!

兰漪和秦昊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然而,凌魈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沐辰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发现,随着魔气的消散,兰舟的生命气息也在飞速流逝。那团魔气,已经与他的肉身、甚至残存的最后一丝执念,彻底融为了一体。抽离魔气,等于抽离了他生命的根基。

沐辰臉色大變,他想收回力量,卻已經來不及了!

很快,兰舟身上的魔气被净化殆尽。蘭舟猙獰的面容似乎有了一絲緩和,他停止了嘶吼,漆黑的眼眸竟然奇蹟般地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他看着兰漪,嘴唇翕动,他痛苦地掙扎著,口中斷斷續續地喊出一串字:“……漪……快……走……”下一秒,他的身体便如风化的沙雕一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捧黑色的尘埃,随风而逝。

得到的,只是一副空壳。甚至,连空壳都没能留下。

“不……不……阿舟哥!!”兰漪发出了绝望的哭喊,昏死了过去。

沐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就是……净化的结果吗?

天枢星君说,他的净化之力可以平息一切。可眼前的景象,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就是天枢星君口中,所谓的“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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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饲星辰
连载中阿夏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