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野猫

维拉妮卡的笑容凝滞几秒,片刻后重新挂起来,绿色的瞳仁里多了几分狠戾,声音冷冷:“我实在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莱诺先生和莉娜小姐两情相悦又郎才女貌,怎么看都是很般配的。”

洛维斯闻言冷笑,身体微微后仰,抱手而坐:“维拉妮卡,你我都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人,你演什么?你对莱诺究竟什么看法,我难道不清楚?你把他当工具用,等哪天他无法挽留莉娜了,就会被你一脚踹开。”

“一个男人挽回不了心爱女人的心,和废物无异。”

女人的话轻飘飘落入听者耳朵,洛维斯蹙着眉看她,捏紧杯柄。

“事实上,我已经做出很大让步。我接受honey目前爱着莱诺的事实,甚至能接受未来她的孩子身上流着莱诺的血——当然,也可能不是莱诺,而是其它男人。”

洛维斯看她几乎微笑着说出这些话,目光依旧冷:“你计划得挺远。”

维拉妮卡最厌恶洛维斯这表情,冷漠、傲慢、不屑一顾,同他的父亲一样。

“无论是谁,只要是honey的孩子就行。”她漫不经心地抿了下杯沿,“但是孩子有你这样的舅舅是件不幸的事。无论她的孩子如何,你首先会认定那是斯特兰德家的孩子,不是么?”

洛维斯没反驳,维拉妮卡知道自己说出了事实。

“你也不会喜欢身上流着斯特兰德家血脉的孩子。品性这种东西不以血脉为连接传递,我不喜欢斯特兰德家,honey和你扯上关系有时令我烦躁,这样的不幸不能再延续到她的孩子身上,何况……”她微微挑眉一笑,“薇薇安就是我和honey养大的,那我自然有能力把她的孩子养大。”

“养一个未知的怪物,听起来难度高上不少。”

本该砸中男人的盛器“哐当”一声砸向地面,洛维斯闪开的身形一瞬重回原位,衣角沾了点儿酒液,无伤大雅。

还好只是备了点儿酒招待来客,要是用人类世界的食物来招待,朝他飞来的就是刀叉了。

“我认可的处理方式——”洛维斯边道边拿出胸口方巾擦拭衣角,维拉妮卡看得清清楚楚他擦拭的地方根本没多少脏渍,但男人还是像一台老旧的纺织机在那悠悠动作,半晌后慢条斯理地开口,“莉娜和莱诺两人离开伊特拉,然后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她听到“离开”字眼应激般地站起来,苦于面前没东西能再向男人砸去,只是维持站立姿势死死盯住洛维斯:“绝无可能。”

僵持的气焰谁也不让谁,维拉妮卡忽地冷哼一声:“说起分道扬镳,斯特兰德先生最该和自己的那位人类情人分道扬镳吧?”

血族的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慢慢地绷起一张不算和蔼的脸,女人终于找到个突破口般,在洛维斯这里扳回一城。

“年轻的时候容易被一些表面光鲜亮丽的东西所迷惑,能理解。”

“你想表达什么?”

“很简单,我也没有放弃他。”视野里洛维斯的脸色越来越差,维拉妮卡乐见其成,弯起唇角,出口的话也越来越轻浮,“在那么多人面前拒绝一位美丽的女士,我很是介意,一直记到现在。”

洛维斯再难维持体面,亲手撕碎了它,喉咙里慢慢挤出一个“滚”字。

女人嗤一声,意得志满地起身离开座位。

送走麻烦的人,洛维斯才得片刻喘息,烦躁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门外走廊就响起“哒哒”鞋后跟落地声,莉娜一脸怒气闯进来。

“洛维斯你什么意思!”她拎着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踏进门,小生物的两只猫耳朵紧张地竖立起来,滴溜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洛维斯,冲着他喵了声。

视线来到莉娜的另一只手,她正提着一个鸟笼,里面的黄雀羽毛凌乱,还能见到被咬伤的血渍。

罪魁祸猫就在眼前,洛维斯这才想起莉娜还养着鸟的事。自从莱诺将这只黄雀作为礼物送给莉娜后,她对这只鸟可一直都是悉心照料,时间长了便不再关着养了,随它在斯特兰德家自由活动。

看来今天的活动被新来的家庭成员打断了。

“你不看好它,我就要在斯特兰德家养蛇了!”

糖糖仿佛听懂女人凶狠的语气,惊吓着奋力从她手里挣脱,又几步路扑进洛维斯怀里,蹭着他卖乖。

莉娜黑着脸转身想走,洛维斯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

“站住。”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自周遭升起,莉娜罕见地被这气息压制住步伐,听到背后人继续说话。

“你真打算和莱诺结婚?”

她一下噎住,久久停在原地没说话。

洛维斯目光轻轻落在女人的背影上,又道:“你会让他痛苦。”

莉娜愤然转身,回斥洛维斯:“就他一个人吗?我的那份并不比他少!”

男人目光平静,抱着猫踱步走到女人面前,深深看向她:“所以你们分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糖糖目光紧盯着笼子里的黄雀,悄咪-咪地朝它伸出爪子跃跃欲试,被莉娜一个瞪的眼神吓得将手缩了回去。

“维拉妮卡劝说着你和莱诺结婚,条件是让他留在伊特拉,以此留住你?靠人挽留人,已经是过时愚蠢的做法。”

烛火的微光晕染着厚重的墙壁与地板,加深空气里的对峙,莉娜沉默许久终于说出实情:“我见到了特蕾莎,我的养母。”

在她试图寻死那次,维拉妮卡为了阻止她,用连接能力向她输送自己的生命。

“是通过妮妮的识灵见到的。我才知道,她的魂灵在人世间漂泊了三百年。”

“这次是因为她。”洛维斯不带任何疑问,几乎一语中的。

“可以这么认为。我的养母是个保守传统的女性,她在世时常常念叨我的到来给她人生的尾巴画上了圆满。她怀有信仰,常常同情心泛滥,也正因如此,才愿意收养一个妓-女的孩子。”

她说到妓-女一词时唇角弯起弧度,浅棕色的眸光像蛇一样婉转流转,媚艳漂亮。就这一双眼睛,勾得伊特拉许多血族都移不开眼。

“她不想我就此离开,劝我留下来,可我又想活着不至于那么难过……这点就只有亲爱的能解决。”

女人道完这一系列荒谬的言论微微歪头看向洛维斯:“毋庸置疑,我是爱着莱诺的,你不相信吗?”

“更多是为了排遣痛苦。”

莉娜听完哈哈大笑,连指洛维斯几下,笑得喘不过气来:“你不也靠那个人类排解孤独吗?想象一下,若干年后,你就只能抱着他的骨灰缅怀这段岁月——所有的都随风逝去、随风逝去、随风逝去、随风逝去!!”

她瞪起舞步,衣摆如绽开的花瓣飘动起来,打了几个优美的旋儿后停在座椅上,随即扬起脸看向男人:“洛维斯,你不如去问问莱诺的想法,毕竟你也看得出他也藏着私心吧,嗯?凡是我们中的一个怀着纯粹的念头,这场婚事也不会成。”

女人神经质地看着男人笑,仿佛上演一部荒诞的戏剧——由三人搭建起来的舞台,余下两人等待出场,而处在观众席的洛维斯置身事外,冷冷地看着一群学艺不精的疯子在自己面前表演。

实在看不下去这场糟糕的演出,他提前退了场。莉娜的笑容随男人远去的脚步声慢慢褪下去,化为和往日同样的一片茫然。

……

这场荒诞演出的演员之一莱诺,今日形如不速之客闯进洛维斯的书房,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设计得怎么样了,洛维斯?”

洛维斯冷着脸把莱诺苦苦求来的三张婚纱稿图甩给他:“你们非要举办这场闹剧请自便,我不会出席。”

“那你把婚礼的筹备权交给维拉妮卡了?”

“那不可能。那女人一直说要承担二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婚礼费用,我拒绝了,要是让外面的血族知道,不以为我们斯特兰德家没落了?”

莱诺仔细欣赏着三份不同的婚纱方案,指着一处地方对他道:“这个地方的花纹是不是减少点会更显优雅?”

“你真打算和莉娜结婚?”

莱诺刻意忽略掉这份质问,随手拿起他桌上的鸢尾花胸针转移话题:“在哪儿购得的?还蛮精致的。”

“你平时和莉娜互送的这类礼物还不算多吗?”洛维斯一把夺回胸针揣兜里,抱手看他。

“以前是挺多的,但是我们每次吵架都要当面互扔对方的礼物,只有那只黄雀幸免一难,看来以后还是要多送点宠物给她,她才不忍心扔掉。”

“你要是想给我的猫添餐,我不介意。”

“所以亲爱的最近天天骂的那只猫是你养的?那是只野猫吧,比不上你以前养过的宠物猫温顺,哪天贪玩溜出斯特兰德家都不知道。”

“确实是捡来的野猫。外面瘟疫横行,它们被指认疫病制造的元凶。”洛维斯又想起路伽有时泛滥的怜悯,把有可能携带病菌的动物拿去养伤,他冲动,自己也跟着一起冲动,仅仅只因为他当时的一个眼神。

莱诺嫌少从洛维斯脸上读出焦躁感:“想什么?”

他乍然回神,紧抿着唇,半晌只道:“稍微有点儿后悔当时的决定。”

那个时候怎么能因为对方说爱就动摇呢?

为数不多他该庆幸,糖糖来到斯特兰德家这么久了,也没传出哪个人类生病的消息。

“嘎吱——”一团毛茸茸生物一溜烟从门口钻进来,洛维斯莱诺定睛一看,只见黑猫在两人的目光下停止挪步,前脚闭拢定站着,微微扬起猫头侧看两人,姿态着实优雅。

洛维斯抱手闲适地倚着座椅,目不转睛盯着它看,等待什么。但是猫咪没有像之前那样当着莉娜面跳进洛维斯怀里,反而倨傲地又将猫头往上抬了几寸。

也许是血族天生敏锐的观察力,洛维斯竟读出一丝挑衅的精光。

他不由得溢出一声轻笑,也不管猫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语言,下意识道:“坏猫、坏孩子。”

“嘭——”门一下被闯开。不算小的声音惊扰了黑猫,它一跃而起,几下跳到放着花瓶的半空平台,下一刻露西就事态紧急地跑进房间,礼数招呼什么的都没有了。

“仆人刚刚打扫莉娜小姐房间时不小心让糖糖偷溜了进去!把房间弄得一团糟,莉娜小姐生了好大的脾气!”

女人的骂声从走廊上传来,两人登时警铃大作,同时看向平台,糖糖的猫须抖了抖,又伸出一只爪子舔了舔,下一秒就冲花瓶伸去,东西应声而碎!

洛维斯脸一下就黑了。

房间里开始响起追逐骂声和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一时间鸡飞狗跳,难以收场。

……

一顿收拾后,这只顽劣的生物总算被“制服”,洛维斯心情复杂地坐回原位,周围狼藉一片,他睨一眼被关在笼里的黑猫,对方重新变得安分乖巧起来,冲着人软绵绵地喵叫,和之前完全两副面孔。

洛维斯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平息怒火。

莱诺与他暂别,下楼安抚莉娜。女人气早消了,坐在那只是发呆,她左耳戴着一只球形耳坠,形如眼睛,但只有这一只。

男人走到身旁坐下,迎着她的眼神又看了这只耳坠一眼,只道:“很漂亮。”

女人一笑:“所以我才喜欢你。”

她说完,又撇过头去不看他。

“过往随风而逝,它们都会被未来掩埋。”莱诺掏出一个盒子,一枚微凉的环状金属套上女人的指尖,又滑到指根。

莉娜心一颤,抬手盯着这枚戒指看,莱诺声音温柔地响起:“这个款式喜欢吗?交换戒指是你们人类的婚礼习俗,虽然受地区影响,有些地方的习俗会稍微不同,但大多数都是怀着爱走进的。”

莱诺轻柔地捉住她的手,指尖抚摸上面闪烁的石头:“我以前以为,人类走进教堂许下对对方一辈子忠贞的誓言,无非是他们生命短暂,恰好在有限的时间里只够爱一人——”

“血族呢?”

“他们没有忠贞的概念,不过血族的婚姻也不是爱。”

“他们会在新婚之夜互相吸食对方的鲜血。”

莱诺笑了笑,心想莉娜是从哪儿了解的这些。血液的确对血族有重要意义,一般而言,没有哪个血族愿意去吸食另一个血族的血液,更是少之甚少的血族愿意让另一个血族吸食自己的血液。

因此互相吸食对方的血液更是件十分亲密**的事。

他不经意转头,眼神忽地瞥见女人侧颈上的齿痕,当即愣住。

除非是有血族吸食过,否则这种痕迹不可能长时间留在血族身上。莱诺手一抖,轻轻抓住他的肩膀,连着声音一起抖:“亲爱的,你别折磨我了,好不好?”

“我心情不好,怎么都好不起来,我以为报复完辛里斯后我会开心,但那种开心只是当时的,延续不到现在,就像你说的过往被未来掩埋,所有的都随风而逝,母亲、养父养母……还有莉娜。”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先是落在地上,后来落到莱诺的肩膀。

莉娜抓着男人的肩膀哽咽,哭声消减在他的衣服布料里,泪水被它吸收,又浸着吸血鬼的皮肤,侵蚀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这阵哭泣才停下来,它又好像没停下来,悠悠飘向远方,无数个人的眼泪变成一群人的,低低哀恸、悲鸣。

路伽从一堆微弱呼救着的病体间走过,打开门走进房间,杰茜卡躺在病床上,身体发紫,脸色虚弱。

他强撑起笑容,使脸色看上去不至于那么苦闷,但还是被床上的人识破:“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杰茜卡嘴唇蠕动,路伽凑近才能听见她在说什么,声音断断续续:“替我……转告亚伦,让他……继续……好好生活……”

她说完便没了气息。

路伽看着逝去的人,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怔怔走出屋子,推开门空气里飘来的都是尸体腐-败的味道。

他突地剧烈咳嗽起来,胃里一阵犯恶心,又捂着嘴开始干呕,头晕目眩,不得不扶着墙壁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他靠着墙缓了半天,松开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瘀斑赫然映入眼帘。

之前拿舍友的塔罗简单测了下主角的情感发展历程,分别抽出正位的星辰、宝剑十、圣杯二。

嗯......现在马上要步入宝剑十的阶段了(其实我目前感觉蛮良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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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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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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