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变化

当晚,库拉她们还是住在了公爵府。

从林子里出来时马奇已经急得不行,货物早被府里的人拉回去,但哪里都看不见她,公爵府里的人也不肯听他央求去找。

直到圣堂来人,才在林间小路上等到出来的库拉。

库拉默认了赛薇亚拉进林探查异常后偶遇的说辞,看着黑透的天又不好强求他人将自己两人送回,只好答应赛薇亚拉的邀请在府邸住下。

公爵府不愧是历史悠久的贵族宅邸,富丽堂皇,装饰繁琐而奢华。仆人多但有条不紊,有礼有节的彰显主人家的修养。

库拉等人被带去洗漱一番,提供了崭新而舒适的衣物迎入客房。后还有人专门送上精致饭菜,并解释说,夜深了主人考虑大家都比较累便不单独设宴,不周之处请担待,明日必定好好款待。

库拉道过谢后躺在柔软大床上,实打实体会到了点公爵府的底蕴。

看着豪华的客房,体会着舒适的一切,库拉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睡去,她心里还有顾忌。

此外,出仓库前赛薇亚拉对她说的那句话在她心间回荡。回想遇到赛薇亚拉至今的种种举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库拉不可避免的觉得赛薇亚拉似乎对她有些兴趣。她在接近自己。

库拉将心里的猜想压了又压,最后索性把这个想法抛到一边,打起些精神留意着周围,但最后还是被疲惫感击败沉沉睡去。

除去库拉和马克,公爵府上下这一晚倒是没怎么休息。

那失血过多的狼人没跑出去多远就被逮住,将濒死的狼人读完记忆,除了发现因为一早清除了临时魔域,加上伦敦戒严自己的身份没被暴露出去外,没得到任何有用信息。

把狼人处理掉后赛薇亚拉用府里其他血仆补充血液恢复身体。血仆和主人相连,其能力也来自主人,赛薇亚拉恢复后,克洛等人状态也明显转好。受伤的次等吸血鬼分得部分血液,除了奉血的血仆们面上有些失血的苍白外,赛薇亚拉和眷属们大体恢复。

第二日库拉醒来时已近中午,并没有仆人来为她拉开厚重的窗帘并叫醒她。库拉有些羞赧,为自己的放松感到惊讶。

她急忙起身按动床铃叫人进来准备洗漱穿衣,公爵府为她准备了一套崭新常服,金色与棕色布料缝制,伴有蕾丝点缀。

看着这布料和剪裁,库拉知道一定价格不菲,但自己昨日那身的确已经破烂不堪,便只能穿上。

房间里那厚重的窗帘始终没有被拉开,库拉在仆人的带领下在昏暗里走去见赛薇亚拉。

如昨晚所说,赛薇亚拉今日准备的宴席菜色丰富豪华,只是仆人比昨日所见要少。

饭厅的窗外阴雨绵绵,赛薇亚拉坐在上首,两位女仆站在她身后遮挡住大半光芒。库拉坐下后,赛薇亚拉示意仆人,有人上前为库拉倒酒。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库拉见赛薇亚拉面前只有酒开口问道,“大人,不用吃些东西吗?”

“我已经吃过了,”赛薇亚拉回道。

库拉眨眨眼,考虑是自己晚起,便避开这个话题,“感谢大人款待,饭后我便动身离开,给大人添麻烦了。如果大人愿意再去店里逛逛,有喜欢的东西尽管拿去。”

“我会再去的,”赛薇亚拉抿一口酒,“但是,昨晚不是说过吗?”

赛薇亚拉有些疑惑的样子,库拉反问,“什么?”

“叫我赛薇亚拉。”赛薇亚拉直接回道。

叫名字是亲近的表现,库拉不觉得两人多么亲密,何况两人身份差距在这,但,对方这么要求了。

“赛薇亚拉小姐。”

赛薇亚拉点头应下,“库拉小姐。”回应一声。

库拉没忍住笑了,赛薇亚拉面对她时一直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苍白面容,与在面对其他贵族时刻意的微笑不同,与她交流时那些运用纯熟的社交辞令也没出现过。

赛薇亚拉看着她的笑容,隐隐约约的笑意在心里浮现,“我记得伦敦贵族小姐间关系交好的朋友也是可以直呼其名的,我和库拉小姐多次偶遇,算是我在伦敦的第一个朋友,便向你提出了这个建议,希望没有惹你不快。”

“当然没有,这是我的荣幸,赛薇亚拉小姐。”库拉很快回答。

饭后赛薇亚拉派人将库拉送回家里,并执意补偿了库拉昨日马车的损失。

霍恩子爵得知女儿昨晚给公爵送货耽搁了留宿后难得的没有发火,库拉去陪了陪弟弟,乔纳森对她昨晚没有回来颇为不满。

“你昨晚没有给我念说好的故事。”乔纳森偏过脸去不看姐姐,“昨晚爸爸也很生气,姐姐总是不回家。”库拉抱起弟弟,向他保证自己没做什么坏事,并承诺在家陪他几天。

之后几天库拉没去店里,在家陪着弟弟,店里那边也汇报说赛薇亚拉没有再去店里。

库拉难得清闲一些,在家里挑选供应商送来的各种古怪样品,出于礼貌她给赛薇亚拉送了店里下一批要上架的清单和详细介绍,并附上了自己根据她过往购买所作的推荐。

没想到的是赛薇亚拉回信了,她不仅把库拉推荐的全部下单,还对库拉那写的很有意思的介绍进行了讨论。库拉难得遇见可以和自己讨论这些稀奇古怪东西有趣之处的人,一来二去间两人开始不断通信。

在针对可自动人偶的枢纽安置装饰和羽毛笔的变革进行到第五封信的时候,库拉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耳边传来霍恩子爵翻动报纸的声音,隐约的油墨味道融进红茶的香气里,温暖中带有一丝刺鼻的辛辣。

她想起那晚在火光照耀中匆匆撇过的那些在庭院里攀爬盛开的玫瑰,起笔写道,“伦敦是个多雨的城市,雨水会破坏一些花儿生长,但存活下来的那些花儿在细雨中的香气变的湿润,沉重,也更难忘。”

库拉突然截断了之前一直聊着的话题,发出一句这样的感慨。赛薇亚拉拿着信看向窗外庭院里盛开的各色花朵,那红艳夺目的玫瑰攀爬在藤架和一部分墙体上,氤氲香气从开启的窗子散发进来,彰显着无比的存在感。

赛薇亚拉此前未曾觉得玫瑰这般耀眼,阴天是她少有能走在阳光下的白日,她走到窗边,丝丝细雨飘进来打湿一点信纸,提笔回复,“每一个闻过那香气的人都会记得那花儿的存在,循着香气,循着花瓣,找到它。”

这之后两人不再拘泥于既有话题,凡是所思所想,没有来由也好,前言不搭后语也好都写进信里,写给对方,收到回信。

库拉就这么和赛薇亚拉互通着信件在家里平静的过着,直到那个消息传来。

一开始收到电报的时候库拉并不知道,霍恩子爵将消息按下不许人告诉她。

等到库拉疑惑新的矿产运输汇报迟迟不到,发现支支吾吾的仆人有问题后,直接盘问家里仆人才知道,森波特子爵家产被查处,矿场归了教堂所有,运输商也要更换,新来的人不肯绕路去把霍恩家矿产拉上,除非霍恩家把矿场卖给他们。在她不知道的这几天,霍恩子爵手里的转卖交易马上就要完成了。

库拉与父亲大吵一架,忍着霍恩子爵落在她身上的巴掌,撕毁了父亲手里的协议。

霍恩子爵大怒,几乎立刻想把库拉赶出家,乔纳森出现在两人中间大哭,仆人全都战战兢兢。

库拉质问父亲如果卖了矿场哪里还有钱维持家里生活,所有收入仅够维持这个大宅子的日常开销,下人们有大半要解雇。

霍恩子爵让她闭嘴,“这次绝对可以!前不久类似的融资,波特子爵就赚了不少!”

库拉揽住大哭的乔纳森,向父亲保证,七天内在不改变利润的情况下解决运输问题,否则就交给父亲,自己不再插手。

霍恩子爵同意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让步,以后你别想再插手家里的生意。”

库拉回头看父亲一眼,知道他一定打好了什么主意,但一时间没有余裕便没再理会。

库拉一边敷脸一边开始想办法,她让人去打听史迪克先生在哪,询问现在的运输商是谁,最好能再打听到森波特子爵的矿场归了教堂哪部分大人手下。

和教堂里的大人打交道不容易,何况是自己这种小人物只能回以微弱利益的请求。库拉揉揉眉心,擦了擦从眼角溢出的泪意。自己这些天竟然对事态毫无察觉,真是太沉迷信件交流了。

她深呼吸几次,镇静下来,考虑一个可能的交易——找赛薇亚拉,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大人物,即便应该会有风险。但没有风险也就没有利益,虽然还不知道能从中获得什么,但至少有可能。

想到这里她拿出信纸,给赛薇亚拉写信差人送去。

赛薇亚拉和眷属们在家养伤恢复元气,那场围剿后,伦敦剩下的狼人应该不成气候,只要在月圆之前再清理一次即可。

除了格拉西亚乔装外出和圣职人员合作继续探查狼人外,整个公爵府修养了几天,这几日赛薇亚拉除了偶尔出席一下个别贵族的晚宴便是在给库拉回信,剩下的时间都在沉睡。

书桌上堆了不少这些天她收到的拜贴和邀请,只不过挑挑拣拣没几个想去。

和这些人打交道需要赛薇亚拉拿出那套微笑状态的人类社交假面,这对血族来说实在别扭,除非必要她不会主动去社交。

从沉睡中苏醒的赛薇亚拉坐在桌前,散落的浓郁黑发垂下像黑色缎带一般,伸手接过克洛递来的库拉的信,赛薇亚拉深邃的蓝眼睛微微眯起,克洛正要发问,她却突然放下信。

“格拉西亚今天排查完后就剩两个区没查了对吧?”

“是的。”克洛应道。

“明天傍晚去东区搜查,库拉小姐约我们出来逛逛。”赛薇亚拉说完,提笔写下回信,交给克洛。

克洛拿着信向外走去,在走廊撞上回来的格拉西亚。

“克洛姐,”格拉西亚向她打招呼,“那…又是给霍恩小姐的?”

克洛点了点头,轻叹口气。

“明天大人要你和我们一起去见霍恩小姐,顺便排查东区。”克洛转达安排,“你先去汇报今天的排查结果吧。”

“其实没什么好说,和之前一样发现没问题后,就由那些圣职人员安置防护警报装置。”格拉西亚点点头回道,“大人和霍恩小姐联系比较频繁呢。”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克洛提醒她。

“是,我知道。”格拉西亚说,但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点担忧。

她们都能发现大人对这位小姐的不同,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大人又是否明白却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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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食
连载中廖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