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刚结束一个季度的复盘会,会议上,他肯定了这个季度团队的执行能力,随后简单通知了自己因私人事务将暂离岗位一段时间的消息,期间工作将由副手代为处理。
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便有人敲响他的门:
“岑总。”
岑雪从电脑前抬头,前段时间被调职的Ethan正站在门边,神情间带着一丝不同于往常汇报工作时的局促。
“怎么了?你不和大家一起去聚会吗?”方才会议上,他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下属的表情有些异常,一直盯着自己看,目光闪烁,似乎有话要说。
岑雪特意在会议尾声宣布了季度奖金提前发放的消息,正是希望团队能没有负担地享受今天的happy hour,现在他的同事们应该都已经兴高采烈地下班,冲向常去的餐馆酒吧。
Ethan却独自走进来,不知怎么的,虽然这位职场新人身材高大,眉目俊朗,完全和动物不沾边儿,但岑雪却总感觉,能看到他身后耷拉下来的尾巴。
“如果是为了职位调动的事,”岑雪身体微微前倾,用更舒缓的语气开启话题,“我很抱歉,这是出于综合考量,以你的能力更适合…”
想到这背后多少有薛归帆假公济私的成分,如今却要自己来安抚,岑雪不禁在心里给那个霸道的家伙狠狠记上了一笔。
“不不不,不是的。”男生慌张地摆手,解释道:“我对现在的职位很满意。”
岑雪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但仍保持着耐心倾听的姿态。然而,在他专注而关切的目光下,年轻人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您回国的这段日子,我会妥善处理所有交接工作,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还有,我,我会想念您的!”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语速极快地说完这番话,几乎不敢再看岑雪的反应,转身匆匆离去,步伐甚至有些同手同脚。
岑雪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一时怔住。
…
飞往国内的航班头等舱内,岑风语听完弟弟这段叙述,笑得乐不可支。
“果然是刚毕业的年轻人,藏不住心事儿,”岑风语以过来人的语气点评道,“是不是还挺好玩儿的?”
他不禁想起,狄岩之前也这样好玩儿,可惜现在长大了,越来越稳重,不管岑风语再怎么逗他,都不会恼羞成怒了。
岑雪笑着点点头,坐在前面的薛归帆却冷哼一声,心想这种傻不愣登的小鬼有什么意思,早知道他花样这么多,他就该直接把人开除。
刘其的婚礼定在十七号,是精挑细选过的好日子。
岑雪和薛归帆不担任伴郎,被安排到好友那桌,才刚落座,热情的寒暄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归帆和小雪!这都多久没见了。”
“你俩还算不算兄弟,要不是刘其婚礼都舍不得回来吧。”
“我听我爸说了你们在加州的那个项目,做得可以啊…”
薛归帆和岑雪游刃有余地应酬着,跟来凑热闹的岑风语懒得社交,则开始专心致志地吃桌上的茶点。
不多时,宴会厅灯光渐暗,巨大的荧幕亮起,伴随着一旁乐团演奏的浪漫乐声,开始缓缓播放这对新人三年来相遇、相知到相爱的点点滴滴。
黑暗中,薛归帆忽然倾身凑近岑雪耳畔,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我们要是搞这种东西,恐怕得从幼儿园录像带开始剪素材。”
他家里还有那时的相册和DVD,保存得十分完美,不过,他可不舍得把小时候的岑雪放出来给别人看。
以往,岑雪基本能免疫薛归帆突如其来的直球,今夜也许是氛围使然,也被他说得有些害羞,低声嗔道:“谁要和你结婚。”
他这句话说得和个钩子似的,薛归帆凝视他脸颊上那层薄红,喉结微动,甚至有些按捺不住想亲上一口,岑雪对他的心思毫无察觉,还是一旁的岑风语咳嗽了下,飞去一个眼刀,提醒薛归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甚至旁边还坐了一圈兄弟呢!
岑雪正沉浸于屏幕上流淌的温情画面,忽然,他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望向身后那片昏暗的宾客区。
“怎么了?”岑风语问。
恍惚间,岑雪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穿越人群,牢牢锁在他身上。他轻轻摇头,将那一丝异样压下:“没什么。”
今日的主人公陆续入场,往日里吊儿郎当的刘其打扮得格外俊朗,新娘子更是明艳动人,曳地的纯白婚纱缀满细碎水晶,与现场梦幻的布景交相辉映,令人宛如置身童话仙境。
岑雪望着台上正在交换戒指、许下终生誓言的新人,不知不觉间,也深深沉浸在这份幸福之中。
这时,身侧的薛归帆在桌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总爱在人多的时候搞这些小动作,享受这种私下隐秘的感觉,岑雪向来嫌他烦人,但这次破天荒的没有挣开。
冰凉的金属触感随即从指尖滑向指根,岑雪讶异地低头看去,原本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已经严丝合缝地嵌进一枚精致的素圈戒指。
“你不是说大的土吗,”薛归帆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次给你个低调的。”
…
刘其的婚礼包下了整个酒店,场地大得出奇,岑雪穿过蜿蜒的走廊,找了许久才找到洗手间。
他赶在宴厅灯亮之前遛出来,实在是不想让同席的人看到他这张通红的脸,尤其是被薛归帆看到。
他用冷水仔细拍打脸颊,试图为肌肤降温后,抬起手,怔怔地端详起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看似简单的素圈,在灯光下细看,才能发现上面精心雕刻着一圈两条缠绕的藤蔓暗纹。
岑雪不自觉地撇了撇嘴,眼底却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还行吧,他想。
他拿出手帕,细心地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尤其温柔地擦拭着那枚戒指,直到它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下次,下次薛归帆再次提出交往的话,确实差不多该答应他了,这几年里考验也该考验够了,毋庸置疑,薛归帆确实很爱他。
岑雪哼着小调走出洗手间,却迎面撞上一个面色酡红,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醉鬼。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这个醉汉眼神涣散,却精准地一把攥住岑雪的手腕,嘴里不停呼唤着一个名字,有些耳熟。
妍…这不是新娘的名字吗?岑雪立刻想起,薛归帆刚刚还提起过,女方那边竟然特意安排了个前男友桌,顿时哭笑不得。
恐怕是某位前男友触景伤情,借酒消愁过了头。
岑雪忍着不适,温言解释了好久,表明自己并非对方要找的人。可那醉汉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反而更用力抓着他的手。
无奈之下,岑雪只得试图掏出手机求救。
谁知,看到他拿出手机的动作,对方像是被刺激到一般,突然情绪失控,猛地一挥手,将他的手机打落在地。紧接着,捏住岑雪的力道更是加重了几分,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岑雪惊叫一声,下一秒,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便来到他的身前。
来人一把扣住醉汉的手腕,在对方吃痛的闷哼中,岑雪终于重获自由,他捂着发疼的手腕,捡起手机。
“他有没有伤到你?”带着几分熟悉感的低沉嗓音在上方响起。
岑雪错愕抬头,看清来人的脸后,感谢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时隔数年,男人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岑雪不得不微仰着头看他。
他似乎也是今天的宾客,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那张曾经带着些许青涩的英俊面庞,如今已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成熟,透着一股沉稳而迫人的气息。
他凑上前来,身上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属于高级香水的冷冽气息,宽大的手掌轻易便拢住了岑雪那只戴着崭新戒指的手。
不等他回应,纪枨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过他一直捂着的手臂,动作略显强硬地撩开他的袖口。当看到雪白手臂上清晰浮现的那一圈红肿指印时,他的眉头紧紧蹙起。
“我,我没事。”
岑雪猛地从这场意外的重逢中惊醒,他语无伦次,用力甩开了男人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纪枨看着远处仓皇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低头,睨着已经晕倒在他脚边的醉鬼。
几秒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擦得锃亮的皮鞋,嫌恶地将那只刚才抓住岑雪的手踢到一边。
薛归帆:感觉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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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