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学生宿舍楼已经安静下来，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落进屋里。黎向阳躺在上铺，手机贴在脸侧，刷着校内论坛的最新帖子。首页忽然飘上来一个标题格外刺眼。
【重金求代奔现，价格可谈】
点进去，是匿名发帖。
1L（楼主）：在交友软件上用了假照片，现在对方要求线下见面，时间地点已经定好。本人不方便出面，求代为奔现，吃顿饭聊聊天即可，不需要发生任何其他行为。原价五千，靠谱可以再加。具体细节私信说，不在楼里透露信息。
2L：笑死，现在奔现都能外包了。
3L：谁这么惨，被你这种人骗。
4L：建议直接举报楼主。
5L 回复4L：已经截图了，等管理员上线。
6L：楼主你是真不怕啊，这都敢公开招人。
7L（楼主）：没有透露任何个人信息，也没有具体聊天记录，不存在违规问题。愿意接单的私信，其他人别站道德高地。
8L 回复7L：你这不就是骗财骗感情。
9L 回复8L：人家都说了不发生别的行为，可能只骗饭钱。
10L：那也挺恶心的。
11L 回复1L：多少钱？怎么付。
12L（楼主）：定金两千，后续完成了补剩下的三千，如果网恋对象满意的话可以额外再付两千小费。
13L：哇，开始加价了。
……
25L：对方知道照片是假的么。
26L（楼主）：不知道。
27L 回复26L：那你是真狗。
28L：劝你坦白吧，现在说还来得及。
29L（楼主）：不需要道德建议，只找人。
30L 回复29L：你不怕对方现场认出来？
31L（楼主）：聊天记录会发给接单的人，只要按人设说话就行。对方比较单纯，好哄。
32L 回复31L：人渣！一个人就能拍张全家福了！
【系统提示：32L已经被禁言一个小时】
……
47L：我赌没人敢接。
48L 回复47L：为了钱什么都有人做。
49L 回复1L：时间地点呢。
50L（楼主）：私信说。
51L：楼主你是真有恃无恐。
52L 回复51L：人家说了没违规，举报也没用，苍天没眼啊正义的32L被封了，楼主还在肆无忌惮的找代奔现的。
53L：对方要是知道你外包奔现，估计直接报警。
54L（楼主）：不会知道。
……
黎向扬往下滑的时候，看到楼主还在一层层回复，语气依旧有恃无恐。有人骂他卑劣，有人劝他坦白，他都只是反复强调不违规、价格好说、私信详谈，甚至又在楼里补了一句，如果今晚能定人，价格还能再谈。
那种把一场欺骗当成交易反复推销的态度，让黎向扬心里生出一阵明显的不屑。
躲在匿名背后，把别人真情实感当筹码，算计得理直气壮。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可以接下这单，然后亲口把真相带到那个被骗的人面前。顺带着还能赚两千元定金。
反正没到三千不立案，就楼主这鬼鬼祟祟的行为也不至于自己找警察自爆。
完美。
91L （本人）回复1L：楼主你好，线下陪同见面我有经验，两年不下十次，从没翻车。聊天节奏我会带，对方情绪我能接，临场反应也快。照片发我，我能按你给的人设去调整。我的化妆技术一流，外形可以往你假照那边靠，保证不让对方看得出来。至于价格，四千就行。定金两千，结束后满意再给尾款。
92L 回复91L：说得挺专业。
93L（楼主）回复91L（本人）：可以，我私聊你了。
黎向扬的私聊窗口很快跳出新消息。
SKUDJOWI：细节只在这里说，不要外传。
SKUDJOWI：【聊天记录jpg.】
SKUDJOWI：【聊天记录jpg.】
……
截图一张张丢过来，对话内容被裁剪得干净整齐，像是早就准备好。
SKUDJOWI：【图片jpg.】
SKUDJOWI：这是我现在在对方那里用的脸，你照着这个气质走。
图片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黎向扬愣了一下。
那张脸是他自己。
准确地说，是他两年前发在公开平台上的一张照片。那时候他刚剪短头发，室友用单反给他拍了一组侧光图，他随手传到社交平台，很快被转了几次，还被人搬运到一些无关的账号里。他后来也没在意，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见到。
照片里的他笑得干净，灯光把五官勾得柔和又清晰。楼主显然是把那张网图保存下来，裁成了头像，当作自己的脸去和别人谈恋爱。
黎向扬放下手机，起身走到书桌前，把宿舍的台灯调亮。镜子里的人和照片里几乎没有差别。他想了一会儿，索性重新洗了把脸，把头发理顺，又刻意按照那张照片的角度站好，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正面照。
你吃不吃梨呀：已经化好妆，给你看一眼。
SKUDJOWI：卧槽，可以。
SKUDJOWI：你这也太专业了，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本来就长这样，黎向扬想，现在他也是苦主了。
SKUDJOWI：你这个条件我很满意，比我想的还稳。
说完不到一分钟，转账提示就弹了出来。
两千到账。
紧接着，楼主把具体信息一股脑发了过来。见面的餐厅地址，明晚七点整，靠窗的位置。对方的名字，性格，说话习惯，喜欢被叫昵称，讨厌被忽略。甚至连最近聊到的话题都整理好，让他提前熟悉，免得露馅。
黎向扬忍气吞声地连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