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查案(中2)

“本议员,您还真是福大命大。那么强烈的爆炸,您竟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少女依旧是侦探的打扮,只是这中性的打扮也遮挡不住她的明艳。她坐在审问室里,交叉着双手,询问着面前的议员。

女童端坐一旁,不知从何处掏来了一本笔记本,拿着羽毛笔,用云中文记录他们说话的内容,不时因议员的话皱起眉头。

本议员拿起烟斗,咧嘴笑道:“我抽烟你不介意吧。”不等少女回答,就要点烟。

少女微微一笑,即未同意,亦未拒绝。只是本不论如何摩擦火柴,都生不起火。

本只道少女从中作梗,收起烟斗和火柴,不耐烦道:“道格斯不也活下来了?这话你怎么不问他?”

“对于一位毫不尊敬女性,厚颜无耻,好色成性,头脑简单,四肢臃肿,口无遮拦的白痴来说,他既不可能成为爆炸的谋划者,也不可能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少女保持着明媚的微笑,话锋一转道,“而本议员,您和他不一样。您和那些因爆炸而死的议员们也不一样。他们都是些贪婪成性,鱼肉百姓的垃圾。而据殿下提供给我的情报,您是位清廉的贵族,清廉得不像位贵族。所以,您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怎么?不离雪就不能有心向光明,品德高尚的贵族吗?”本冷笑一声,又试图将火柴点燃。在他用尽全力,磨断数根火柴后,本无奈摇头,将火柴盒拍在桌上,叼起柔软的香烟,竟嚼起来。

“当然有的。可您在布鲁克斯治下,如何独善其身?”少女被本滑稽的模样逗乐,本想笑得人仰马翻,但见一旁女童神色肃穆,紧捏大腿,强忍笑意。

本突然瞪大眼睛,好似想到了什么,对着少女猥琐一笑:“我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原来你是理查德的情妇。”

本肆无忌惮盯着少女:“没想到理查德这老王八蛋还有这样的艳福!”恍然大悟道,“不,理查德哪有面子请王子殿下出面?原来你是奥尔汀那老东西的情妇,怪不得连殿下也要陪你这小丫头玩侦探游戏!”

本的话刚说完,巨大的压力就将他按倒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过了好久,这股压力才消失,本急促着穿着粗气,竟发现桌上的火柴盒已碎成粉末。他再不敢看少女和女童一眼,狼狈卧倒椅上,不由得向后靠了靠。

“您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少女微笑着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怎么,难道我活下来,就该被怀疑吗?”尽管本强压恐惧和怒火,尽量保持恭敬,他没好气的模样依旧难被颤抖的声带遮蔽,“是不是死人就能将罪孽一笔勾销,活人就活该承担所有罪孽?你们是不是非要让一个活人把所有罪责全都认下了,才能吃饱睡香?”

本一时忘了眼前少女的强大,拍案而起,怒目圆睁道:“事故发生前,布鲁克斯才与尤纳斯唇枪舌战,你不去调查他,却来怀疑我?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把我当替罪羊吗?”

本一把将桌上东西统统掀下桌去,却只能听见火柴盒落地后聊胜于无的声音:“这是巴德尔的主意?布鲁克斯的主意?还是理查德的主意?既然你们早有了主意,何必再来我这儿装模作样?直接把我定罪了不是更好?”

“不论是谋杀罪,叛国罪,或者异教徒罪,我统统认罪!”本捂着胸口,声音低沉而粗狂,像极了病入膏肓的心脏病者,用尽全力却吼不出撕心裂肺的声响,“只要能让不离雪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我都认!”

“可若你们独为党争、私利,或门户计,就别怪我口无遮拦,将十八年来被压住的天捅出个窟窿来,叫那些魑魅魍魉在光明普照下无所遁形!”本将手插进头发中,不断揉搓,薅下好一大把。这时他猛然将头抬起,把油腻的头发朝天一抛,没过头顶纷纷落下。

少女正对本那双泛黄,充满血丝的双眼,见他胸口起伏,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直到本心平气和,抱头不语,才缓缓道:“十八年前的事,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本眸中的血丝早已褪去,他适才天不怕地不怕胆色亦销声匿迹。他蜷缩一团,仿佛揉纸般揉搓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是王室的爪牙!你是那些可怕的紫衣卫。王室才不关心爆炸的真相,他们只想知道,谁对他们是忠诚,谁对他们奸诈!我说,我都说。”

“我说的这些话你一定要记录在案!”本瞪着女童,见她将笔重新挪到笔记本上,才道:“布鲁克斯找过我,瓦纳斯找过我,连理查德都找过我。但我没有答应他们任何事情,我只对陛下忠心,我只对奥尔汀家族忠心!”

“他们找你谈什么?”少女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问道。女童的笔倒是划动地更灵快了,一副小小记录官的模样。

“还能谈什么,议会,拒绝推广机器。”本有气无力道,“我就不懂,这些利国利民的政策,他们为何非要反对。布鲁克斯反对也就罢了,怎么尤纳斯也去反对?”

本边说边偷瞄着少女,见她神色如旧,并无明显反对之意,嘴角上扬得高兴,才继续道:“十八年前,机器就该推广了。也不知是谁从中作梗,给力主推广机器的瑞凡绝大公安上数个罪状,这才身死政消。”

本边说边叹,一脸苦闷,如醉汉般言辞模糊:“也怪他锋芒毕露,不懂收敛,这才招此横祸。好在他当年民心所向,就算血统者们想将他的政策统统阻拦,也已来不及。也幸好如此,官吏下基层,赋税亦改制,这才为不离雪延了十八年的寿命。不然只有光明神知道,不离雪会不会亡于十八年前的战乱。说来也讽刺,人人唾骂瑞凡绝,人人都要依靠瑞凡绝的遗策活命。”

本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血统者没了瑞凡绝,他们如此横征暴敛,早该被治下的农民推翻了!官吏没了瑞凡绝,他们哪有从血统者把持的朝堂中晋升的机会,或许还在工厂里做苦力呢!那些工人、农民就更不用说了,没了瑞凡绝,他们那一亩三分田在十八年前就该被血统者们兼并了,何需等到今日才被迫往城里打工谋生。”

“可他们谁懂感恩啊!人们只说奥尔汀的好,将这些利国利民的举措都算在他头上。”本的眼底隐隐闪烁泪光,无力道,“瑞凡绝呢?除了家破人亡,便只得了一身骂名。十八年前如此,今日又如何?也不知这场推广机器的风,到底是哪尊大神吹去神圣蓝瑙市的?”

本突然站起身来,手舞足蹈道:“谁吹起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为这阵风刮去的性命负责。光明协会还真是一群利令智昏的蠢货,他们莫非是没看见,王室十八年前是如何对瑞凡绝卸磨杀驴的吗?还妄想借此风扶摇而上,将血统者们取而代之。怕不是飞得越高,跌的越狠。他们也不想想,七千年过去了,这个国家的主宰何时变过?不论他们惠民,利民,愚民,伤民,不都是为了维护统治,让光明的权力永远只能靠血脉传播吗?”

“本议员,我需要提醒您,您现在说的内容和本次爆炸没有任何关系。”少女不知何时已神游天外,摆弄起自己的指甲。只有沙沙的提笔声提醒着本,依旧有人在认真听他的发言。

“但是和理查德有关系。”本揉着鼻梁,兴许是累了,不断打着哈欠,“你不是他雇佣的侦探吗?难道你不打算先让理查德看看笔录?还是说,你要一股脑地把该告诉上面的,不该告诉上面的,统统呈上去?”

“你认识理查德?你认识瑞凡绝?你知道十八年前的真相?”还没等少女回答,米尔斯推门而入,紧攥双拳,双目炯炯有神盯着本,“你还知道些什么?你和光明协会是什么关系?和瑞凡绝又是什么关系?”

米尔斯的闯入并未让本吃惊,他挑眉抬手,习惯地将烟塞到嘴边,双手摸遍口袋,才想起火柴早被他拍扁了,叹息道:“米尔斯市长,没想到您还有偷听的习惯?看来你们是坑瀣一气,要将我定罪了?也好,我看就和瑞凡绝一样,定我叛国罪、异教罪、背叛光明罪吧!”

本怂着肩膀,微笑看向米尔斯。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就像被夺了舍。

“十八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米尔斯握住本的手臂,焦急问道。

“你不是米尔斯,你到底是谁?”本看着米尔斯,眨了眨眼,笑容意味深长。

“你又是谁?”米尔斯仿佛从不认识眼前的本。他原以为面前之人是个粗鄙的酒鬼,如今看来,他知道的事情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多——尤其事关十八年前的真相。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只是应殿下的要求协助调查,可没有说要有问必答!”本一拍脑袋,伸了个懒腰,微眯双目,“何况我也不是嫌疑人,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您想走,自然是可以的。”少女见米尔斯双唇微动,却不发一言,只觉天色已晚,只想休息,便下了逐客令。她见米尔斯一脸不甘,终是心软,问本道:“本先生,我只是好奇,你今日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目的?缅怀瑞凡绝大公?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心?还是说,您也对瑞凡绝大公归来的谣言十分期待……”

“这些话可不能乱说!”本厉声打断少女,转瞬而逝的笑容后是说不出的惊惧,“就算他回来,也没能力改变任何东西。这样的乱臣贼子,留个骂名便够了,何必再来败法乱纪,自讨没趣呢?他还是永远别回来的好……永远!”

说罢本哈哈大笑,头也不回离开审讯室。少女和女童累趴在了桌上,连呼吸都变得安静。急促的呼吸声却回荡在审讯室里,原来是米尔斯的胸口剧烈起伏。少女和女童安静的收拾着审讯室,等待着米尔斯平复心情,或许他偷听了那么久,便有那么久的肺腑之言想说。

“这是当时光明骑士的第一手报告结果,照理说是不应该给任何人看的。”米尔斯摇了摇手中的文件,“但是为了能够顺利破案,好让博览会顺利举行下去,我觉得有必要请你看看这份记录。”

“好啊。”少女伸手去拿文件,却落了个空。她看了米尔斯一眼,神色疑惑。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你在这里看完再离开吧。”米尔斯拍了拍手,佣人们将各式各样的美食呈了上来,铺满了审问室的桌子。待那些佣人全部离开后,他将文件交给少女,笑着对少女说道:“如果不够,就按响桌上的铃铛,他们马上会将不离雪各地的美食都送上来。我就不打扰你破案了,希望你可以带给大家一个好消息。”

“米尔斯市长。”少女看了眼桌上的披萨、汉堡和各种食物,唇角泛起,她意味深长地问道,“如果可以,你希望谁是凶手呢?”

“凶手是谁,并不是由我决定的。”米尔斯将文件袋里的报告拿出,按在了桌上,“只有证据,才能决定谁是凶手。”说罢便要快步离去。

少女含着汉堡,才翻开报告的扉页,突然叫住将要推门而出的米尔斯:“米尔斯先生,您真不想说些什么吗?”

“以米尔斯的身份,我绝不该说些什么。”米尔斯闻声立刻停住脚步,他虽拒绝了少女的提问,却拉开椅子,自在地坐回盛满美食的桌边,“我也不是嫌疑人,恐怕没什么能交代的。”

“可是你的双眼充满了困惑,就如师父的眼里充满了好吃的。”女童微微一笑的功夫,少女已狼吞虎咽下数块披萨。她似乎是害怕米尔斯虎口夺食,第一时间将他座位前的食物风卷残云。

“理查德姑娘,你到底要本说什么?本今天说的那些话又想表达什么?”米尔斯无奈摇头,摇晃着酒杯,“我不明白,也听不懂。我更不理解,为什么本说,不希望他回来。”

“米尔斯市长,莫非你希望他回来?”少女的腮帮子被撑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米尔斯市长,没想到你还是个先进分子。”

“所有人都说,他死在十八年前了。可他都死在十八年前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害怕他的归来?”米尔斯望着一桌饕鬄,竟无半点胃口,他看不见山珍海味,只见烂肉断骨,堆积成山,不自觉干呕,急用酒水饮下,不至于失态。

“政海行舟,靠一人是不够的。起伏是寻常,可孤身一人,又如何抵挡巨浪?”少女倒酒入杯,将气泡摇晃干净,才递给米尔斯,“说到底,朋友多多,总是好的。可因为爆炸事故,本议员已经没有朋友了,他不得再找些朋友,同舟共济吗?不然他势单力薄,凭着平庸的血脉,他这议员还如何做下去?”

“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他坦白什么?”米尔斯未接少女递来的美酒,面无表情看着少女,等待着她的回答,“他绝不可能是爆炸的真凶,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您来说很重要?”少女微笑将酒杯收回,独饮入喉,优雅绝伦。看得米尔斯心中一震,他也不清楚,为何自己想要知道少女每一句话后的目的。似乎没有一个身份,允许他有如此困惑。于是他默默为自己的空杯倒上一杯新酒,任由胃部灼烧,一饮而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辆列车,死的死伤的伤,同车厢的道格斯断了数根骨头,他却安然无恙,你说这蹊跷不蹊跷?”少女的话成功放慢了米尔斯的脚步,他得以在离开房前听见少女的推论,“他根本没有踏上那辆列车,却谎称列车的幸存者,一定是因为,他有一件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就在当时发生。”

少女没有得到米尔斯的回答,因为他已快步离开房间,少女清楚知道,这一次隔墙无耳,便专心翻阅起米尔斯带来的文件。米尔斯带来的文件与本次案件并无任何关联,反倒是各位议员的背景资料,包括他们拥有的领土,属地上是否有宏伟的城堡。

少女会心一笑,暗赞“米尔斯”的细心,一番阅览,已是午夜。对于贵族们霸占了不离雪九成土地,少女万般不屑。对于他们土地上建筑物的明细,少女更因眼花缭乱而恼火。好在少女总算在这堆文字中发现了些许重要的内容——道格斯竟是黄金巨龙族的后裔。而黄金巨龙一族,曾在这片大陆上留下无数隐秘的城堡。

少女不屑地将资料整理好,放回文件夹中。随后环顾桌子,只剩最后一块披萨了。她将披萨吞进嘴里,随后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将身边已经熟睡的女童轻轻抱起,但女童立刻清醒过来,非要自己走路。夜并不是很深,走廊上的灯火若隐若现,映着走廊另一头男人长长的身影。

“米尔斯市长,您真是太辛苦了。若是放心不下这些资料,我直接送来便是。”少女摇了摇手中的文件夹,对米尔斯笑道,“不得不说,马洛市的光明骑士可真是厉害!我看收集这些资料一定耗费了骑士们所有精力,不然也不会没有力气侦查这次爆炸的原由了。”

米尔斯伸手去拿文佳,却捞了个空,他看着少女道:“这些资料对你有帮助吗?”

“那要看明天的调查了。”少女将文件夹双手递过,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米尔斯市长,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你也是。”米尔斯并没有他倦意,他接过文件夹,看着少女离开了视线,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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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与光明
连载中独孤不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