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留德,遭遇打劫

慕尼黑凌晨一点,街边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杨随风抱着一袋打折三明治,从清吧后门出来时,风正顺着街道往衣领里灌。

德国九月的夜晚已经有点冷了,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低头看了眼手机,哈哈,00:32了!

再走十五分钟就能回学生宿舍,但一想到明天早上八点还有节电路分析,杨随风脑子都开始发木。

她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睡过完整觉了!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去清吧打工,凌晨回来再写作业。德国工科的课业本来就重,教授讲课语速还快,几个公式一写就是半黑板,稍微走个神,后面整节课就跟不上。

她刚来德国的时候,其实还挺有自信,毕竟高考全省排名摆在那儿。

村里办酒席,连隔壁镇都有人来瞧热闹,说老杨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个能考去德国的女状元。

杨随风自己也觉得,她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考试能力。

直到真到了慕尼黑,第一节课她就被德国教授打懵了。

对方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抱着保温杯一进教室,转头就在黑板上写了一长串推导。

底下中国学生还在掏电脑,教授已经讲到第三页了。

杨随风坐在第一排,眼睛越睁越大,她那时候第一次意识到,哇塞,原来德国人真把工科当命根子搞!

所以哪怕已经累得眼皮打架,她现在脑子里都还在自动过明天课上的内容,电压、电流、节点方程……

算着算着,她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听这动静,还不止一个人。

杨随风抬起头,前面的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个男生。

各个都挺高,帽衫、运动鞋,身上带着点德国青少年特有的松弛散漫气……其中一个还染了半头黄毛。

几个人堵在路中间,就这么看着她。

杨随风止住了脚步。

她刚来德国不久,但也知道欧洲晚上不太安全,尤其她兼职那条商业街,酒吧夜店多,喝醉的人也多。

只是她穷,穷人没资格讲究安全,总不能因为怕危险,就不挣钱了,她总得活着。

双方隔着几米距离互相看了几秒,随后,那个黄毛男生往前一步。

“打劫。”他伸出手,“把钱交出来。”

杨随风:“……”

她沉默了。

空气也沉默了。

她甚至下意识左右看了一圈。

不是!这年头德国高中生抢劫都这么直接的吗?连句铺垫都没有?

见她不动,另一个男生也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快点给钱!”

这回杨随风终于有反应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嗯,旧羽绒服,帆布鞋,一个洗得边角发白的双肩包,手里还抱着便利店半价食品。

她发自内心地困惑:“你们挑目标的时候,都不做背调的吗?”

几个男生明显愣了一下,那黄毛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看起来像有钱人吗?”杨随风认真问。

“……”

风从街口吹过去,几个德国男高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场面忽然变得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黄毛咬牙撑场子:“少废话!今天发薪日,我们知道你有钱!”

杨随风:“……”

坏了,看来这帮人还真观察过她,她今天确实刚拿到工资。

但问题是,那点钱交完房租和保险,剩下的也就够她吃半个月食堂。

抢她?图什么?图她穷得比较稳定?

杨随风叹了口气,她不是特别害怕,主要是眼前这几个男生看着实在不太专业。没有刀,没有棍,连狠话都不会说,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而且眼神还一直乱飘,一看就是第一次干这事。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对这种虚张声势的小孩特别熟。

小时候村里男孩打架,往往也是先扯着嗓子互骂半天,谁声音大谁有理,真动手的反而少。

更何况,杨随风小时候是真跟大鹅打过架的人!

她奶奶家门口养过一只白鹅,领地意识强得离谱,看谁都想啄两口。

别人家小孩放学绕着走,杨随风不,她有次被追急了,抄起扫帚反追了那鹅两里地,从那以后,村里再没人敢说她胆小。

于是她看着眼前几个德国精神小伙,居然还有点职业病似的分析。

嗯。体型比她大,但没武器,眼神飘,脚步虚,不像真敢下狠手的。就是人多,有点麻烦。

她还在思考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似乎终于被沉默弄急了,伸手就想抓她包。

那一下,杨随风眼神瞬间冷了:“别碰我。”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一下变了,几个男生都被唬地下意识止住了动作。

杨随风把袋子放到地上,然后低头在路边杂物堆里扫了一眼,几秒后,她弯腰拎起了一根断掉的桌腿。

“……”

空气安静得更明显了,黄毛表情都有点裂开来。

杨随风掂了掂重量,还行,挺顺手。她小时候还帮家里劈过柴,知道这种木头打人其实挺疼。

她把桌腿往地上一杵,砰的一声!

“最后说一遍。”她盯着眼前这几个人,“回家去!你们现在回去,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们。”

几个男高明显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们原本以为,亚洲女生都瘦瘦小小,看着就很好欺负。

谁知道这位姐不仅不怕,还一副准备开战的样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冷脸的时候,还真有点吓人。

尤其那双眼睛,黑得锋利,像是能从里面直接往外甩刀子。

双方僵持在原地,风越来越冷,黄毛咬了咬牙,似乎觉得现在退缩太丢脸,硬着头皮又往前一步。

结果下一秒,刺眼的车灯忽然从街口扫了过来,伴随着低沉轰鸣声,两辆跑车直接拐进巷口。

那动静大得像电影拍摄现场!

德国街头本来就安静,这两辆车一出现,简直像孔雀开屏开进了居民区。

杨随风都被闪得眯了眯眼。

跑车停下,车门打开,有人从车上下来,逆着光依稀可以看到,长得很高。

黑色外套随手搭着,肩宽腿长,站姿松松散散,像刚从什么聚会出来。

夜风吹过来时,杨随风甚至闻到了淡淡的酒气,但那人眼神很清醒。

而且很贵!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形容词居然是这个。

不仅贵,而且是那种一看就跟普通留学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杨随风下意识握紧桌腿。

但她还没说话,旁边几个男高中生先慌了:“这是谁啊?”

“不是我们惹得吧?”

“肯定不是!”

“那是不是找你的?!”

杨随风:“?”

不是,你们抢劫的时候不是挺横吗?怎么突然又开始讲礼貌了?

场面一时间荒谬得厉害,几分钟前还在打劫她的人,现在居然隐隐有种想护着她的意思。

而那个很贵的宋知翊站在车边,看着巷子里的画面。

一个瘦瘦的亚洲女孩,手里拎着根桌腿,对面几个德国男高一脸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来抢劫的。

白韩宇从后面跟下来,看到这场景都乐了:“袜趣,这是准备一打五?”

宋知翊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杨随风脸上,一点没化妆,甚至因为熬夜,眼下还有点淡淡青色,可那张脸是真的好看。

尤其是眼睛,在深夜都亮得惊人,像是传说里绝对不会熄灭的凤凰火。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被打劫,她看起来却一点不狼狈,甚至还有点凶。

宋知翊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被抢劫,却抢得像准备反杀。

那几个男高中生已经彻底待不住了,他们本来就是临时起意,现在突然来了两辆一看就不好惹的车,就更慌了。

黄毛犹豫半天,小声问杨随风:“他们……真不是你叫的?”

杨随风也诚实:“我哪认识这种人。”

黄毛:“……”

太有有道理了!

双方沉默几秒,最后居然生出一点诡异的同病相怜。

杨随风甚至开始觉得,这几个德国小孩可能真的只是青春期脑子抽风。

就在她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宋知翊终于走近了:“没事吧?”

他说的是中文,嗓音低低的,带点懒散的味道。

杨随风一听,亚洲人,还是中国人!

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稍微松了点,扬了扬手里的桌腿,说:“没事,他们一看就打不过我。”

边上的白韩宇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那几个德国男高脸都绿了,但偏偏没法反驳。

宋知翊也有点想笑,不过他忍住了。

他看了眼几个男生,语气平静:“需要报警吗?”

一听报警,那几个人瞬间紧张起来。

“别报警!”

“我们什么都没做!”

“真的!”

他们看起来慌得快碎了。

杨随风看着几人,忽然有点想起国内那些半大不大的中学生,也是又叛逆又喜欢嘴硬,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干,但真出事又怕得要命。

她沉默几秒,摇了摇头:“算了,他们也没真伤到我。”

宋知翊微微挑眉:“就这么放过他们?”

杨随风改回德语,对那几个男高说:“赶紧回家,以后别再干这种事!”

说完才重新看向宋知翊:“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他们看着不像坏人。”

白韩宇在后面小声吐槽:“这姑娘胆子是真大啊。”

那几个德国男高得了赦免,几乎是立刻跑路,跑之前还回头看了杨随风一眼,表情居然有点复杂,掺杂点愧疚,又带着佩服。

杨随风看着他们跑远,忍不住叹气,青春期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中国的青春期会半夜飙电动车,德国的青春期会组团出来抢劫,人类果然都是大同小异的。

事情结束后,街道重新安静下来,这时候尴尬才后知后觉冒出来。

杨随风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桌腿,而且姿势非常像准备去拆迁。

她默默把木头放下:“谢谢你们。”

宋知翊靠在车边,带点观察地看她,这么近距离一看,居然显得更小一只,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住了,只露出双眼睛,但那眼神一点不怯,亮得很!

“留学生?”他问。

“嗯。”

“哪个学校?”

杨随风原本已经准备走了,结果听见这句,下巴条件反射扬了一点,这是她最骄傲的事:“慕工!电气工程!”

她语气里那点小得意根本藏不住。

宋知翊失笑:“原来是同学。”

同学?杨随风下意识重新打量他,说实话,还真不像。

这人穿得随意,但随便一件外套估计都够她两个月生活费,而且气质也太不像工科生了。

他们学院的男生大部分头发乱得像鸡窝,背着电脑包,满脑子实验和代码,哪有这种半夜开跑车到处晃的。

宋知翊像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他懒洋洋笑了下:“怎么,不像?”

杨随风诚实点头:“有点。”

白韩宇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宋知翊:“……”

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住哪儿?”

杨随风报了宿舍地址。

宋知翊抬了抬下巴:“上车,送你回去。”

杨随风犹豫了,她其实警惕心不低,从小到大,她妈耳提面命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随便相信别人。

尤其她一个女生,还是在国外,可问题是,现在凌晨一点,她刚经历完抢劫,而且从这里走回宿舍,还得十五分钟……

杨随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今天站了一晚上,脚后跟已经磨破皮了。

于是她只犹豫几秒,就痛快点头:“谢谢。”

她想得很简单,能不走路,为什么要为难自己,更何况,对方刚救过她,总不能救人是为了把她骗上车卖掉,那成本也太高了。

跑车副驾比她想象中还窄,车门一关,空间瞬间密闭下来,杨随风后知后觉有点拘谨。

她把双肩包抱在腿上,闻到车里淡淡的花香,不是很浓,也不知道是什么花,但挺好闻。

发动机轰鸣一声,车子平稳滑了出去。

夜晚的慕尼黑灯光流动。

杨随风盯着窗外看了几秒,觉得不说话好像更尴尬,只能主动找话题:“你电气工程哪个方向的?”

宋知翊沉吟两秒:“……不太记得。”

杨随风:“?”

她震惊了,专业方向还能不记得?

她不死心:“那你们最近电磁学讲到哪儿了?”

宋知翊:“……”

“数字电路?”

“……”

“电路分析总会吧?”

“……”

杨随风终于沉默了,她转头看向窗外,开始怀疑人生。

这人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

而宋知翊握着方向盘,难得也有点尴尬。

主要是,他根本就不是电气专业的,他读的是主打工科的大学里最显得格格不入的商科,刚才脑子一抽,没能直接说出来,现在解释好像也有点晚了。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轰鸣炸在耳边。

杨随风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心里已经默默给对方贴上标签,富二代、混日子,和她不是一路人。

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这种人,有的人生来就拥有很多东西,他们不需要拼命,也不需要熬夜兼职,更不用为了房租和保险算来算去。

而她不一样,她的人生是一分一分挣出来的,所以这种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车很快停在宿舍楼下,杨随风几乎是立刻解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动作飞快,快得像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留下。

宋知翊原本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甚至账号都快点开,结果一抬头,人已经跑出去几米远。

那背影窜得飞快,像后面有鹅追她。

宋知翊:“……”

白韩宇从后车探出头,当场笑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少爷,你也有今天!”

宋知翊举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夜风吹进车里,更显得他一个人僵在那里有点凄凉。

白韩宇笑得快岔气:“人姑娘看见你跟看见诈骗犯一样。”

宋知翊终于把手机放下,他靠回椅背,皱了皱眉,有点委屈:“她跑什么?”

白韩宇:“废话,人家跟你又不熟。”

“我刚救了她!”

“那也不代表人家得跟你交换联系方式吧?”

宋知翊:“……”

他不说话了,但明显不太高兴。

白韩宇太了解他,这人从小顺风顺水惯了,家世好,长得还好。尤其是那张脸,可真的太会长了。

平时都是别人主动往他跟前凑,哪受过这种待遇。

尤其对方还是个看起来软软的中国女生,结果跑得比谁都快。

白韩宇越想越乐:“别说,她还真挺有意思。”

宋知翊轻哼一声:“凶得要命,你刚刚没看见她拿桌腿那样子,我差点以为她真准备动手。”

白韩宇笑:“但你不是一直盯着人家看?”

宋知翊:“……”

他下巴一抬,嘴硬道:“谁盯着她了。”

白韩宇哦了一声,拖着调侃的长音:“那你刚才停车干什么?”

“……”这回宋知翊没接话,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

宋知翊靠在驾驶座上,安静几秒,忽然又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白韩宇:“你还看?”

宋知翊理直气壮:“我记性好,记一下地址。”

白韩宇:“……”

行,嘴硬狗。

车重新发动,回程路上,白韩宇还在笑:“不过说真的,刚才要不是咱们过去,她一个人还真有点危险。”

宋知翊嗯了一声,这回倒没反驳,想到刚才那个场景,他甚至还有点后怕。

虽然那几个德国男高看着不太像真正穷凶极恶的人。可万一呢?万一真出点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心口忽然堵了一下,随即又有点委屈。

他都英雄救美了,结果对方连社媒都不肯加。

宋知翊越想越郁闷,最后没忍住抱怨:“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白韩宇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大哥!你们今天第一次见,你清醒一点!”

宋知翊皱着眉:“可她跑得真的很快。”

白韩宇快笑死了:“人家那叫警惕心强!而且你那车门一开,跟电视剧里绑架现场似的,正常姑娘都会跑吧?”

宋知翊:“……”

他沉默半天,最后居然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这下,他心情终于好了点,甚至还低声庆幸了一句:“还好她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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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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