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折梅剑(十九)

白瑾雪知道自己很累,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灵力不是耗尽,而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昏迷后,她来到识海。

识海的景象如从前,白瑾雪随手一挥,施法将识海里的景象变为青丘后山的桃林。

她尝试着感受这里的美景,除了桃花香,她原以为自己会有其他感受。

可惜没有。

那她更能确定自己不是夜千雪了。

“真的吗?姐姐。”那声音再次出现。

白瑾雪警惕起来,拿着折梅剑指着天空,大喊道:“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姐姐,我是你妹妹啊!九尾狐族都是龙凤双生,唯独你我二人是同胞双生。”

这句话白瑾雪是相信的,九尾狐族认为龙凤双生是祥瑞,同胞双生便是灾厄。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单胎生,为何自己会有妹妹?

白瑾雪轻笑一声,她记得云铃说过,杂念太多就会心生心魔,心魔会随杂念和主人生长。而心魔就是主人最担忧、最害怕的事情。

白瑾雪在担心什么?

她明明担心的是天下,是行歌,是自己。

何来的妹妹?

白瑾雪明了这心魔显然是来干扰自己恢复精神的,二话没说就拿着折梅剑向四周砍了一剑。

识海的景物只是随风摆动了一番,她并未发现有什么变化。

所谓的“妹妹”又开始说话:“夜千雪,你凭什么苟活于世?而我们要活在临烬深渊被三气吞噬!”

白瑾雪眯了眯眼,想在识海里寻找心魔的踪迹,结果更多心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夜千雪,你凭什么不救我!”

“夜千雪,你凭什么救温云溪不救我,我才是你妹妹啊!”

“夜千雪,你才是灾厄!”

……

“不……不是……”白瑾雪看见识海的天空正在变暗,她害怕地捂着耳朵,蜷缩着身子,她小声念叨着,“我不是,我不是夜千雪,我不是灾厄,我只是白瑾雪。”

白瑾雪慌张地再次拿起折梅剑,疯狂地向声音的来源处砍去,可声音太多,她根本砍不完,也砍不到。

她边砍边流泪边喊着:“你是谁?滚出来!出来!”

白瑾雪就这样砍了几圈,她身上没有太多步摇,唯独有一支簪子。幸运的是经过她那样折腾,簪子还没有掉下来,但是头发已经散乱,脸上也全是泪水。

白瑾雪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发疯,但只要听到心魔的声音,她就烦躁不安、痛苦难过。

直到白瑾雪再听见一声“小雪”,她才停了下来。

她累地跪倒在地上,抬眸一看,那人是行歌。

行歌怎么会来自己的识海?

白瑾雪不知也不想问。

她只是看着行歌穿着神界的服饰,但他罕见地穿着红色。白瑾雪强忍着疲惫,站起来,仔细看了看。

行歌穿的服饰的款式和画卷上的女子一模一样,他同样束着高马尾,发冠处也有一条红色的发带。

行歌正站在远处,他右侧身看着白瑾雪。他轻轻微笑,但眼里却笑意盈盈。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清冷的气质让他像月亮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行歌又朝她笑着喊着:“小雪。”行歌朝他伸手,好像在告诉她“我带你离开”。

小雪,叫的是白瑾雪,还是夜千雪?

白瑾雪觉得不重要,行歌又像上次一样,在她最无助、难受的时刻出现在她面前。她不知道这个习惯是真是假,她只迈着步子,艰难地向前走。

只要白瑾雪在向行歌前进,白瑾雪就发现行歌在远离自己,可她明明看见行歌根本没有做任何动作,他还是在向白瑾雪伸手,还是一如既往地笑得灿烂。

可为什么他越来越远了?

白瑾雪看着行歌一个踉跄,跌进灵力海水中。

海水是湿润的咸,灵力本是热的,可海水是冰凉刺骨的。

白瑾雪感觉自己跌进了深渊里,她开始挣扎,她想要逃离,想要睁眼。

可在这时,她什么都动不了,四肢像是被束缚,唯有一颗心还能跳。

海水和记忆一起涌向白瑾雪。

这感觉好熟悉,白瑾雪的大脑突然被什么刺痛,上一世好像也是这个场景。

她就是在这里死的。

不,她不要再死。

“救我!救我!”白瑾雪拼命挣扎,搅动着海水波动。

她猛地起身,发现自己坐在床上,身上没有湿润的痕迹,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是干燥的。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双腿发软,还在后怕着。

“小雪。”又是行歌的声音,“做噩梦了吗?”

白瑾雪看着行歌,鼻尖微微酸涩,又要流出泪水来。

行歌坐到她身旁,为她轻轻拭去泪水。

令行歌没有想到的是,白瑾雪竟然会抱住他。

白瑾雪的力气不大,抱住行歌的手很轻,行歌可以很轻松地放开她的拥抱。

可是行歌没有。他也抱住了白瑾雪。

行歌刚恢复过来,手上的动作也很轻,但他却让白瑾雪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行歌的体温相对于白瑾雪而言是暖和的,他感受到了白瑾雪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冰凉的体温。

他微微用力,将白瑾雪揽到自己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不怕,我在。”

行歌知道她体内的踏雪令碎片吸纳了三气,所以她的识海和身体肯定会受影响。

现在的行歌做不了什么,只能抱紧白瑾雪,安慰着她。

白瑾雪也抱的更紧,她好像已经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一直陪着对方,所以她珍惜着仅仅的陪伴和安慰。

“好了。”行歌先放开白瑾雪,又为她擦去眼泪,“不哭了。”

看着白瑾雪哭泣的样子,行歌竟然有些想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白瑾雪哭成这样。但行歌更多的心情是心疼和害怕。

如果白瑾雪再向曾经一样被体内踏雪令碎片的三气控制了,他该怎么办?白瑾雪该怎么办?天下又该怎么办?

曾经的他找遍八荒六界,也未能找到一丝线索,他只知道不渡川可以侵蚀一切。

他不想带着白瑾雪去不渡川冒险,但他唯有这个办法能解决白瑾雪体内的三气。

白瑾雪什么都没有说,她的喉咙因为哭泣而干涩,她无法问出行歌的身体情况。她又重新躺在床上,用被褥捂住头。

行歌挑眉,看着白瑾雪疲惫不堪的样子,问道:“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白瑾雪隔着被褥点点头。

行歌又问:“需要在我旁边陪着你吗?”行歌害怕的是白瑾雪又做什么噩梦,又遇到什么危险。

但白瑾雪愣住了,过了片刻又摇摇头。

行歌叹了口气,想陪着白瑾雪的心就此作罢了。

行歌离开了白瑾雪的房间,没有关上门,这样他在门外也能第一时间在危险来临时去保护白瑾雪。

行歌走到了门口,涂山玥也正走了过来,她看见行歌出来,问他道:“你怎么出来了?”

行歌解释道:“她醒了,还想再睡一会儿。”

涂山玥声音也放低,和行歌走远一些才继续聊下去:“你知道她……”

行歌点头。

涂山玥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行歌嘴角抽了抽,也同样叹了口气:“不渡川。”

涂山玥知道不渡川,但她不知道不渡川竟然可以解决三气。她不相信地质疑了一遍:“真的可以吗?”

“嗯。我身上的三气就是在不渡川去掉的。”

行歌说话的语气很轻松,让人误以为在不渡川消去三气也很轻松一样。

涂山玥一惊:“你身上……有三气?你!”她声音突然变得婉转,像是在怪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小雪要是知道你这样做……”

行歌率先打断:“会怎样?更加讨厌我吗?”

涂山玥捂住心口,心疼不已:“不会。小雪会心疼你的。”

行歌轻笑一声,嘲笑着自己:“不可能……”

涂山玥深叹一口气,忍着哭腔,她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不渡川的?”

不渡川是地界,是由冥界管辖,只有死后的人才会去那里。身处天界的行歌应当只是听过没去过才对,但他却清楚地知道,还知道不渡川可以消蚀三气。

行歌语气还是那么轻松,他缓缓说道:“在她跳进临烬深渊的那些年里,我边吸收三气遍寻找着她的身影。我走遍天下,偶得听说人死后会去不渡川,我便去冥界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的不渡川。”

“当时的我只想去看看会不会遇见小雪,我虽然知道小雪不会死,因为梅梅还活着。但我害怕万一就有这么一个假设呢?我看见那么多鬼魂平安无事地走过川水,我也想去试试。”

说到此,行歌轻笑了一声:“没想到那川水侵蚀掉了我的血肉,三气也消失了一些,我就知道了不渡川可以消蚀三气。”

涂山玥眉头紧锁,她听见行歌这么说,自己的心也凉了半截。她想去查看行歌的伤口,可行歌却还是一副“没事”的模样。

冥界是地界中最讨厌神界的地方,就算冥王告诉行歌不渡川的具体方位,行歌又是怎么找到的?

涂山玥不敢想,不愿想。只要行歌还活着就好了。

“三气会控制心智,你是怎么克服的?”涂山玥眼神急切,满是心疼地看着行歌。她知道三气莫非就是行歌学着夜千雪降它们自己吸入体中。

“每当三气在我识海里浮现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小雪和我们一起说好要护的天下。三气会装作小雪的样子,就算它们模仿地再像,夜千雪终究不会是那样的人,真正的夜千雪也不会再出现了。”

涂山玥听地流出了眼泪,她不想再讨论这些问题。了解到这些事情,只会让她更痛苦。

更何况那些经历的人呢?

涂山玥说:“等小雪恢复健康后,你们准备去哪里?”她本想问行歌,为什么要带着白瑾雪一起冒险?

行歌回答地也自然,都让人忘记他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先把人间的三气清理干净,再去蓬莱吧。”

“蓬莱?仙界吗?怎么还要你亲自去,他们难道自己不会清理吗?”

“所谓仙界不过是在神界的庇护之下尸位素餐罢了。连神界都不管人界,仙界又是东西。”

涂山玥又叹了口气,说道:“万事多加小心,”她又看了看门内的白瑾雪:“等小雪身体再好一点再去吧。”

行歌轻笑,提到白瑾雪他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那是自然,我会护好她的。”

不会再和上一世一样了。

“你也要把身体调养好。”

行歌继续轻笑:“放心,我可在八重境。”

涂山玥:“……”

“为什么还没进九重?”

明明九重境能让修为大幅提升,能有更多的能力,为什么行歌还偏偏停留在八重境?

行歌的回答却是:“九重境太难了。”

太难了自然是假的,只是他不愿。

要是忘记所有烦恼他自然是愿意的,可那些烦恼都是因夜千雪而起。他不想忘记有关夜千雪的一切。

“那么多年了,再难也能进吧,毕竟小雪都是九重境。”

行歌在心里轻笑,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白瑾雪没有进九重境的人,真正进九重境的那人早就化为傀儡消散了。

行歌只说道:“谁让我家小雪厉害?”

涂山玥:“……”

这几日三人的灵力渐渐恢复,三气也没有再来侵袭。涂山玥决定将百姓们带回永州城。

这一点,白瑾雪和行歌都没有任何意见。

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后,白瑾雪和行歌也恢复了原样,即使涂山玥又再多的不舍,白瑾雪和行歌也还是离开了永州城。

除了白瑾雪,他们都深知白瑾雪体内的三气不能拖着不消散。

行歌带着白瑾雪了不渡川。

白瑾雪好奇地问:“怎么又来这里了?”她突然想起上一次行歌在不渡川做的事,她慌张地说,“不要再去伤害自己了?你现在身上还有三气吗?”

行歌轻笑,说道:“我没事,带你来是因为你需要。”

白瑾雪不明白行歌在说什么,只见行歌牵起她的手,悄悄施了法,想保护白瑾雪的手。

他说:“把踏雪令碎片召唤出来。”

“踏雪令碎片?”白瑾雪惊慌,原来行歌已经知道了她拿踏雪令碎片来吸纳三气的事情了。她觉得不好意思,撇了撇嘴角才将踏雪令碎片召唤出来。

踏雪令碎片显现在白瑾雪的手中,晶莹的花瓣闪闪发光。

不渡川既然能消蚀踏雪令碎片,自然也能消蚀踏雪令碎片,行歌自知踏雪令的重要,他不会让踏雪令碎片受到伤害,也不想白瑾雪受到伤害。

所以他将踏雪令碎片里的三气吸到自己的手上,黑色的三气跑了出来,发出骇人的声音。

行歌在电光火石间将手和手上的三气浸入不渡川里。气体会不断上升至天空,行歌只能一直施法让三气完全进入不渡川。

不渡川侵蚀血肉的滋味他已经尝遍,他倒是能过忍受这种疼痛,可在一旁的白瑾雪知道他依旧难受,她默默在行歌的身后施法。

法术是很简单的保护身体和治疗伤口的法术,行歌只顾着将三气浸入不渡川,根本没有余力去施法保护自己的身体,只会在三气都被消散才会施法治疗伤口。

行歌竟有一瞬间恍惚从前,如果是以前的夜千雪,她也会这么做,她也会让行歌别做,让她自己来。

行歌治疗好伤口才敢转身去看白瑾雪。

白瑾雪看见行歌还是如此虚弱,自己开始自责,为什么不是她来,要让行歌替自己承担?

她说道:“下次我来吧。”

行歌挑眉,立马说道:“不行。”

白瑾雪:“……”

“为何?”

行歌没有说话。

白瑾雪说:“这是我吸纳的三气,理应由我消散,不应该是你。我说过,我也要护这天下,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让我试试呢?”

行歌气地头昏,本就虚弱的他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看准白瑾雪的方向,眼睛一闭,就倒在了白瑾雪的怀里。

白瑾雪一惊,抱着行歌在不渡川为数不多的陆地上坐着,看着行歌这样,白瑾雪更加自责,也更加想要亲手将三气消散。

白瑾雪知道自己与行歌不是同一界,灵力不同。但她还是想要给行歌输送灵力。

她本以为灵力只会环绕在他身体周围,没想到的是灵力居然进入了行歌的身体,和行歌的灵力融为一体。

怎么会?

虽然白瑾雪很疑惑,但她总归是高兴的。她终于有能为行歌做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走遍天下,即使两人都受着伤,却没有一个懈怠。白瑾雪知道行歌的身体不能再吸纳三气,所以她都是将三气装进踏雪令碎片里。

行歌不想她这么做,可是他也再没了办法。

凡间虽然很大,但是不止行歌和白瑾雪两个人在帮助人界处理三气。

庆幸的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没有再受伤。

行歌感觉到人间的三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看着那国泰民安的人间,行歌和白瑾雪才终于放心。

在凡间处理三气的日子并不长,白瑾雪体内的三气也没有在永州城那日吸纳得多,看来那些三气是认准了她的。

行歌暗自庆幸,白瑾雪没有受三气控制。

来到不渡川,行歌看着又像是要亲自处理三气,可是白瑾雪没让。

她拿出踏雪令碎片,另一只将三气吸到手中,她学着行歌,刹那间她将手伸进不渡川里。

“白瑾雪!”行歌一声呵道。

灼伤痛、啃食痛还有三气的侵蚀一一前来,她感觉自己的手掌快被啃食得只剩骨头。她全身无力,双腿发软,另一只正扣着土地的手也松了下来。

她不断地使用法术,把三气从身体里释放出来,直到她感觉到手掌不再有三气的力量,她才把手掌伸出来。

可伸出来,她只看见只剩骨头的手掌,骨头上连残留有血迹。

难道行歌也是?

她本就痛苦,一看到这么个恐怖的场景,还没走到行歌面前就昏倒了。

行歌一个快步抱住要摔倒的白瑾雪,边给她治疗边说道:“傻瓜。”

三气本就消散不完,它随杂念而生,可人世间的各种情总是不断生长,情根斩不断,三气就消散不了。

这么做也只是能将作恶的三气处理掉而已,时间一长,三气还是会再出现。

这也怕是那群神仙不愿去处理的原因,代价竟然是百姓的性命和生活。

但行歌不会放弃去处理,他只想夜千雪回来时看见的是太平的天下,告诉夜千雪他真的做到了。

行歌想着流了泪,抱紧着白瑾雪,希望她能快些醒来。

小雪:行歌你当时都那么痛吗??

行歌:小雪有苦让我吃啊??不要自己尝试(不过这样我能抱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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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流。。。。

我在干嘛呢

明天去蓬莱后,离这一世完就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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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折梅剑(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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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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