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初霁,薄雾涌上云间,稚鸟在林间鸣叫。落叶在泥土里被碾碎,而新叶又冒了枝头,花蕊又重新盛开。这是望舒居新的一天。
“行歌!行歌!”梅梅在行歌门外敲打着。
“怎么了?”行歌推开门,便看见白瑾雪和梅梅正在门外站着。
白瑾雪穿着藕粉色的衣裙,狐耳已经消失,头发被一根梅枝束起,一看便知是梅梅为她梳的头。她歪着头朝行歌笑,正准备问行歌什么时候能够开始修炼。
行歌看着白瑾雪的模样总是不禁偷笑,他施法将白瑾雪的头发上的梅枝换成了一支银钗,头发也被梳得干净美丽。
梅梅对行歌说:“我们快去教主人修炼吧!”
白瑾雪点点头,期待地看着行歌。
行歌还在犹豫要怎么教白瑾雪修炼,妖和神的灵力本就不同,白瑾雪还没使用过灵力,行歌也无从下手。
于是行歌开始拖延时间:“你们吃早膳了吗?”
梅梅神采奕奕的表情一下变了样:“你不准拿你做的饭来喂主人!”说罢,梅梅拉着白瑾雪的衣角就要往楼下跑。
行歌做的饭根本不能吃啊!
行歌:“……”
不就是用玄火烧焦了一盘菜吗,真的有那么难吃?
还不知道事情真相的白瑾雪跟着梅梅下了楼。
行歌叹了口气,拿出一盘桃花酥和一杯绿茶水跟着白瑾雪和梅梅下楼。
白瑾雪总是喜欢坐在望舒崖的秋千上,今天天气见好,此时才卯时,太阳已经升起,日出已经过去。
行歌看着秋千上白瑾雪的背影总是恍惚,化形后的妖一般都会使用易容术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模样,身形也会变化。行歌看见过她真实的模样,她也不曾变过模样,也就是因为这样,行歌才会一次一次地思念着曾经,看到白瑾雪后他总是想着,就算是新的一世,是同一个人,也不会有一点区别吗?
“行歌?”白瑾雪在秋千上转身喊他。
行歌这时才从思念中醒来,他递了一块桃花酥给白瑾雪。
桃花酥是行歌现在唯一能给白瑾雪的吃的食物了。
白瑾雪接过桃花酥毫不客气地吃起来,行歌又将茶水递给她。
梅梅火气冲冲地向行歌说:“你不准拿你做的饭来伤害主人!”
行歌:“……”
你看我给她吃的是什么。
行歌蹙眉道:“养了你千年,小雪回来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当然!”梅梅连头都不回地飞回夜千雪的肩头。
清竹从行歌的识海里飞出来,呵斥梅梅道:“忘恩负义的家伙!”
行歌轻笑,器灵的争吵他从来不插手,看见白瑾雪吃完一块桃花酥,又递给她一块。
白瑾雪觉得这个糕点是在好吃,忍不住问:“这个糕点是什么?好好吃。”
行歌立马回道:“这个叫做桃花酥,是用桃花做的的糕点,它的形状和桃花一模一样。”
白瑾雪看着这桃花酥的形状,雀跃地指着青丘那夺目的桃林和楼外的桃林,此时的薄雾已经消散,她道:“是那些吗?”
“是的。”
白瑾雪又问:“为什么会想到用桃花做这些吃食呢?”
行歌的回答依旧很快速,有求必应般道:“因为我有个朋友喜欢桃花,另一个朋友便亲手为她种了片桃林,后来她又和在另一个朋友用那些桃花研究了这些吃食,就有了你现在吃的桃花酥。”
行歌说话虽然不含糊,但他说这个朋友那个朋友的,白瑾雪还是被绕晕,换了个问题:“你会做吗?”
“不会。”
“那这些桃花酥是哪里来的?”
“朋友做的。”
“又是朋友……”白瑾雪快被朋友听腻了,问:“是昨天那些人吗?”
“嗯,是的。”
昨天的那些人白瑾雪已经认识过一遍,他们的名字白瑾雪还是能记住,也能听懂行歌说的。
所以行歌说:“花……”他急忙换了说法,“薇翎喜欢桃花,所以常深为她亲手种了一片桃林。”
“所以是云铃和薇翎一起研究了这些吃食吗?”
行歌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
白瑾雪蹙眉,道:“是谁?”
行歌没再回答,白瑾雪看着行歌冷峻的神情简直不敢惹怒,她又换了个问题:“常深为什么因为薇翎喜欢桃花就为她亲手种桃林?”
梅梅和清竹对视一眼笑着不说话。
行歌说:“你若是喜欢我也能为你种。”
这是行歌在回她每个问题中她最不明白的答案。
吾为君倾心,愿君懂吾意。
白瑾雪听不懂干脆不听了,她从秋千上站起来,道:“我们快去修炼吧!”
行歌挑眉,看着盘子里还剩下几块的桃花酥,疑惑问她真的吃饱了吗?奈何白瑾雪对他的问题置之不理,跟着梅梅来到四楼。
四楼没有陈设阻挡,整间房屋干净又整齐。白瑾雪跑到落地窗户两尺前停下,这里的空气虽然没有崖边清新,但白瑾雪依旧觉得比那巫山好。
行歌跟着白瑾雪上了楼,看着白瑾雪不动。
行歌不着急修炼,但是白瑾雪着急,她着急成为强者,而强者需要法术。
白瑾雪看着又出了神的行歌皱了皱眉,她以为神仙都是动不动就出神,还在庆幸自己是妖,结果梅梅毫不手下留情地打了行歌两下,行歌才又醒过来。
白瑾雪才不在乎行歌在想什么,她在乎的修炼,可行歌迟迟不动,让她开始怀疑行歌要不教她法术这件事是真是假。
而行歌还在思考怎么教她法术,看到白瑾雪着急的模样,他想到一个下下策——进入白瑾雪的识海。
识海是修为者的意识所在地,进入别人的识海不仅需要经过主人的同意,而且这还是一种可以知道主人的思想和情感的方式。
行歌明知白瑾雪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怪他,但他还是照做,只因他要先教白瑾雪控制灵力运行,而灵力海水在识海。
白瑾雪看着行歌朝自己走来,他牵起自己的一只手,额头倏然靠近自己的额头。白瑾雪虽然不知道行歌在干什么,但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行歌怎么在偷笑?
正当她疑惑之际,她转而发现行歌带着自己来到一个新的环境。这里只能用荒芜来形容,裸岩破碎,远处像是有一片水域。
在外看到行歌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又不能进入白瑾雪识海的梅梅生气了,又再试了几次,还是没能够进入白瑾雪的识海。
器灵是剑身的灵力化形,而主人会认器并将自己的武器放在自己的身体里,器灵便成为主人神识的一部分,可以进入主人的识海。但是白瑾雪根本没有认折梅剑为自己的武器,梅梅根本进不去。
但是梅梅不相信,折梅剑是夜千雪的佩剑,但它为什么进不了白瑾雪的识海?梅梅也在想和行歌一样的问题——就算是新的一世,她和夜千雪也还是同一个人吧,为什么它进不去?
生着气的梅梅最不好惹了,看着两人相贴的额头,梅梅一气之下踢了行歌的脑袋几下。
他怎么可以占主人便宜?
梅梅觉得踢两脚根本不消气,它用尽全身力气也要推开了行歌贴着白瑾雪的头。
“完了——”
行歌被梅梅推倒在地,而梅梅是没有力气扶起行歌的,所以梅梅撒手不管,飞回了折梅剑,留行歌一个人睡在地上。
在白瑾雪识海里的行歌感觉到自己的头部有撞击的痛感,蹙着眉扶了扶额头。
“怎么了吗?”
行歌笑着说没事,带着白瑾雪走近水域。
白瑾雪好奇地问:“这里是哪里?”
“你的识海。”
白瑾雪没有修炼过,也没有人教她有关修炼的事,听到“识海”二字还是懵懵懂懂的。
“为什么这里有水?”
行歌待在白瑾雪身旁总是会笑,他说:“因为这是你的灵力。”
“我的灵力?”白瑾雪看着那浅浅的一层,“这么少!”
灵力海水的水不仅少还没有潮汐运动。
行歌没有嘲笑,而是真的认真开始教白瑾雪控制灵力海水:“闭眼,感受一下你和海水的联系,然后尝试着去控制它。”
白瑾雪闭上眼睛,深呼吸。但她除了从海上吸了点水汽之外,什么都没有。她不信,她再吸,不管吸了多少次,都无事发生。
“到底是为什么!”
“静心。”
白瑾雪睁开一只眼睛,笑脸盈盈地问行歌:“你怎么知道我心不静?”
行歌:“……”
因为我在你识海里,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说:“修炼必是枯燥无味的,但心静下来,做什么事情都能成功,届时,你就不会觉得修炼会困难又无聊了。”
行歌说得轻巧,但是对于白瑾雪来说,她还是觉得这很难。
但她还是尝试着什么都不想,不想着急成为强者,不想白族人的恶言恶语,不想任何事。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没成功。
白瑾雪有些气馁,坐在裸岩上,叹道:“成为强者好难。”
不止成为强者很难,做为强者同样很难。强者的责任大过于身份,他们要守护、要保护、要维护、更要爱护,因为成为过强者,甚至会失去生命。
行歌接不上她的这句话,他眼里的我夜千雪一直都是天之骄子,失败气馁的模样他也见过,但是要将修炼的大道理告诉一个刚化形的小妖,效果还是觉得不妥。
行歌做到她的身旁,白瑾雪又问:“行歌,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修炼的场景吗?”
行歌又很快回道:“记不到了,太久远了。”
“有一万年吗?”
“应该有吧。”
白瑾雪又笑着,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责怪地说:“行歌,你好老哦。”
行歌:“???”
我们两个到底谁年龄大一点?
行歌微愣,瞳孔也睁大。他解释道:“神与妖的年龄不同。”而行歌的年龄在神仙的寿命里算是年轻的。
行歌少用严厉的语气说道:“你还修炼吗?”
白瑾雪还在笑着,眼尾微翘,道:“行歌,你生气了。”
“没有。” 行歌语气冷漠。
“好吧。”白瑾雪又闭上眼睛,尝试着控制灵力海水。
可是,灵力海水依旧纹丝不动。
白瑾雪又灰了一次心,躺在裸岩上不想动了。
行歌:“……”
你上一世也不是这样啊……
行歌叹了口气,道:“灵力是为修为者所用,你知道你为什么要使用灵力吗?”
白瑾雪摇摇头。
行歌道:“使物而非物使。你要先知道这灵力是什么,顺物之性才能去控制它。【1】”
白瑾雪想了想,这灵力能以水的形式呈现,就表明它是真实存在的,那她确实不能用意识去感知、控制。
行歌朝白瑾雪伸手,白瑾雪很自然地牵上。行歌将她带到灵力海水的上空,牵着她的手去触摸灵力海水。
水,自然是冷的。但白瑾雪感觉这灵力海水格外暖和,触碰的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慢慢变得暖和起来。但当行歌带她回到裸岩上,那些感受也随之消失。
“感受到了吗?”
白瑾雪笑着点点头,又重拾信心起来。
看着白瑾雪笑了,行歌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一个弧度,他说:“不要点头。”
白瑾雪这才说:“感受到了。”说罢,她又开始尝试。
可是结果依旧不理想。
白瑾雪这次不再放弃,尝试了百来遍,她终于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随着她的呼吸,海底的海水肉眼可见地开始有了变化,表层海水也开始波动。有白色的的雾气从海里流出,原来这是灵力的本身。
慢慢地,她的身体也被这些白雾围绕。这些白雾相连,笼罩了这片蓝色中带点灰的天空。
她感叹道:“好神奇。”
“快收!”
白瑾雪顿时睁大眼睛,她也不知道试了那么多遍,这一遍会成功,而且她也不知道怎么收起这些灵力。
整片识海都被白雾弥漫,白瑾雪伸出手,将手掌面向灵力海水,她做了个回收的动作,结果这些白雾真的在消散,甚至像是在回归她的体内。
当白雾散尽,她骤然发现灵力海水的水位不止上升了一倍!她也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充实。
原来她的灵力都在体内。
“为什么我的体内有灵力?”
行歌被这一问题阻断了思考,识海里的灵力都是出现在灵力海水里,随着修为者的修炼,海水慢慢上涨,没有上限。而修为者在识海里都是神识,神识里的灵力,只能是踏雪令。
白瑾雪体内竟然还有踏雪令!
行歌不止震惊了一瞬,他甚至不知道该喜该悲。
行歌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你会控制灵力海水了吗?”
白瑾雪又伸出手,手掌面向灵力海水,此时海水潮汐汹涌向她袭来,差点打湿了她的鞋子。白瑾雪又收回手,海水退去,露出未被侵蚀的裸岩。
她说:“好像不太行。”
“那就再试。”
白瑾雪:“……”
白瑾雪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成功?”
行歌说:“你化形晚,但资质可以,再修炼一会儿就能成为成功。”
“一会儿是多久?”
行歌语气平淡,不像是在撒谎:“一千年吧。”
“一千年!”白瑾雪猛地转头看向行歌,“这么久!”
行歌忍不住发笑:“嗯,这一千年我都会陪着你修炼的。”
可白瑾雪在乎的不是行歌会不会陪伴她修炼,而是她觉得一千年也太长了吧,她也才活了一千多年的样子。
白瑾雪的脸很小,所以行歌一只手便能捏完。她捏着白瑾雪的脸,将它转向灵力海水,道:“专心修炼,一千年很快就过去了。”
一千年确实过得很快,因为行歌等了她不止一千年。
白瑾雪不高兴但又很用心地控制着灵力海水。
海水的潮汐总是汹涌澎湃,白瑾雪试了很久,才勉强让海水的流动变得缓慢。
白瑾雪迫不及待地问行歌:“我这算成功了吗?”
行歌笑道:“算吧。”
白瑾雪顿时眼睛亮了一些,问道:“有没有一千年?”
行歌忍俊不禁:“有。”
听着这话,白瑾雪显然是不相信,学着梅梅捶了一下行歌道:“你骗我!”
行歌笑着拂手施法将识海的环境变成了望舒居的模样。
白瑾雪再一次被震惊,她走了几步去看,这里与真实的望舒居一模一样,只是望舒崖下方变成了灵力海水。
白瑾雪确实喜欢望舒居的景色,笑意盎然地看着望舒居的美景,说:“原谅你了。”
白瑾雪还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可是行歌却说:“我们该出去了。”
毕竟行歌未经允许就来到了她的识海。
“好。”白瑾雪倒是答应地很坦然,但是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出去。
行歌慢慢教道:“你在识海是神识,你想出识海便要控制神识。”
白瑾雪思考了一番,问道:“识海里的神识和脑子里的意识有什么关系吗?”
行歌又愣了一会儿,道:“识海是意识的一部分,神识也是意识的一部分。”
白瑾雪听着感觉很难,但她经过千百次的失败已经不畏惧挑战了。她闭上眼,想着:“我要离开识海。”
她又带着神识本身,尝试着控制意识,再次想着:“我要离开识海。”
顿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漂浮在空中,她又向前走了几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颊上,阳光的温度让她渐渐明晰——她成功离开了识海。
白瑾雪骄傲地对行歌说:“我这次只用了两次就成功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行歌只笑笑,嘴角的弧度不深,眼里也没有笑意。毕竟,曾经的她也是那般自信和自豪,但再厉害的天之骄子也有失败的时候。只不过这一世,行歌陪同了她的成长,经历了她失败到成功的全过程。
直到此刻,行歌渐渐明白,为她亲手种下花朵没用,亲自种下陪伴才有意义。
小雪:我不是天才吗?怎么到这一世我这么菜了?
行歌:给我加强小雪,就算超标也不准削!
作者:停停停,踏雪令的灵力都在减少中,怎么可能强的起来。
小雪:所以为什么常深要给花花种花?
常深:想知道的话v我50
花花:……
行歌:逗洗衣粉儿真好玩
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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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道德经》,我的见解很简单,就是要先知道它是什么才能明白怎么去做,如果错了我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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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这两章的修炼内容都会比较无聊,因为修炼本来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我能力有限,实在写不太精彩,求大家别弃文,后面下凡就好看了!
感觉识海、神识、意识这几个东西有点唯心主义了,我朋友让我多看看政治书(bushi)
我会在2.7故人归开文一年的时候把前面的文修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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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折梅剑(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