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雪的狐耳还在头上摇着,她伸手去摸狐耳想掩饰住它,不让它被城镇里的凡人看到。手中的裘衣滑落在地,打断了在一旁低声聊天的两人。
白瑾雪没有刻意去听他们聊天的内容,她站在一旁摸着自己的耳朵,看着城边的风景,习惯了不被在意。
行歌听见裘衣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笑着歪着头看向白瑾雪。他缓缓走过去,捡起裘衣要递给白瑾雪。
白瑾雪却说:“这是你的衣服,还是你自己收好吧。”
行歌不是没想过白瑾雪会拒绝自己做的一切对她好的事情,但听到白瑾雪这样说心里还是会酸痛。他的手指攥紧了衣服,上面或许还有白瑾雪的体温。
他说:“好。”
气氛些许尴尬了些,梅梅飞到两人中间说:“我们回家吧!”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白瑾雪还是会恍惚,她没有家,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只见行歌朝白瑾雪伸出右手,示意让她牵上。梅梅则自觉地飞回到折梅剑里。
当白瑾雪牵上行歌的手时,行歌便拂手施了法带她瞬移来到望舒居。
白瑾雪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意着行歌的手温怎么比自己高那么多时,她就被这从雪景变化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所震惊——
用楠木搭建的楼层矗立在桃林和竹林之间。桃林的桃花灼灼,风吹会随之摇曳,芳香会被传播到三界的每个角落;高大的竹林下是一片绿色的世外之地,清幽雅致,眼前的所有污秽之物能被这洗净。
当白瑾雪低头看,她的鞋尖沾了泥土,上面还带有枯黄了的落叶。
春天的桃林,夏天的竹林,秋天的落叶,唯独没有冬天的雪。
四季重叠,除了冬天都有,这很奇怪。但白瑾雪没有问行歌,她对于望舒居来讲是一个陌生人,可行歌是望舒居的主人,主人喜欢在家门口做什么,是主人是事,不是她陌生人该管。
行歌带着微笑问她,语气温柔,温朗和煦:“喜欢这里吗?”
白瑾雪笑着点点头,梅梅果然没骗她,她果真会喜欢这里:“喜欢。”
行歌竟恍惚一刻,上一世的夜千雪从来没有这么笑过,就算是雪三姑娘也很少这样在他面前笑过。他竟因为想到夜千雪就想在白瑾雪身上找到一点她们之间相似的点。
可惜没有。
就算是同一个人,也有不同的性格。
夜千雪身负守护天下苍生太平的使命,而白瑾雪只是一个刚化形连灵力都不多的一只小妖。夜千雪不会像这样高兴地笑,但是白瑾雪会。
行歌不能把白瑾雪看作夜千雪,即使他清楚地知道夜千雪和白瑾雪就是同一个人,他也不想让白瑾雪再受到夜千雪同样的伤害,不仅是临烬深渊,还有……
所以,她只能是白瑾雪。
“行歌?”梅梅打断了行歌的思绪。
“怎么了?”小声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人这么高兴的样子哎!”梅梅说着自己也笑了。
行歌“嗯”了一声。
他清楚地沉沦于痛苦,只因她不能真正地回来。
白瑾雪还在高兴地看着望舒居外的美景,行歌释然向白瑾雪道:“我们去里面看看。”
白瑾雪高兴地点点头,跟着行歌进入楼内。
行歌带她逛了逛望舒居这栋楼,一炷香下来,白瑾雪也明白了这里的布局。
这栋楼有四层高,第一层可以通往一个庭院,庭院里多摆放了写药草、种植了些花草;第二层是行歌住宿的地方,行歌不让她看;第三层也是一间住宿的地方,但没有人住,这里陈设摆列整齐,地上没有灰尘;第四层或许是一个练功的地方,这里没有什么摆设,但没有窗户,可以直接观赏到八重天及以下的美景。
行歌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白瑾雪高兴地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充盈了眼眶,这种感觉好奇怪,明明自己在开心,却难过地想哭。
白瑾雪的耳朵还在脑袋上摇着,她心想,真好,我终于有家了,家的名字叫望舒居。
行歌又说:“望舒居的楼内,你可以随便走。”他轻咳了几声,“除了第二层楼。”
白瑾雪点点头,是听进去了。
他说:“你就住在第三层楼吧。”
白瑾雪更加高兴了,虽然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但她的耳朵一直前后摇摆着,这是她高兴的表现。
行歌为白瑾雪擦掉眼泪,白瑾雪的嘴角又微微上扬。看见白瑾雪笑着,行歌也忍不住笑了。
他说:“还有什么疑问的吗?可以直接问我。”
白瑾雪思考了一下,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对于行歌来讲就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说:“因为你值得。”
因为你值得,因为是你,才值得我们对你好。
“可是我是……”
白瑾雪话还没说完,行歌便罕见地打断她:“以后在家里不准提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灾厄。
行歌懂她会说什么,无论她只说了哪些字语。
他又说:“不必在意别人的只言片语,我说过,你就是你,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值得拥有你该拥有的。你就是值得。”
白瑾雪肯定行歌说的话点点头,但她还是呗这番话打动着。
“还有么?”
“嗯……”白瑾雪又思考了一番,说:“这里有春天的桃花,夏天的竹叶和秋天的落叶,没有冬天的雪吗?”
行歌眼含笑意道:“想看雪了吗?”
白瑾雪点点头,每次笑着点头的时候耳朵都会摇摆,她刚化形没有灵力,控制不了兽耳,是能任它长在自己的脑袋上。
行歌挑眉轻笑,看着白瑾雪殷切的表情,挑逗她道:“你摇摇尾巴就带你去看。”
白瑾雪脸一下就垮下来了,不高兴道:“我没有尾巴。”
行歌笑意渐浓,像是在说:我知道啊,就是想看你摇尾巴。
可白瑾雪又想到了白族人因为她没有尾巴而说她是“灾厄”这件事情,正在悲伤之际的下一秒,行歌朝她施法,她感受到自己的身后多了什么东西,她转头一看——
是尾巴!虽然是法术变出来的假尾巴,但她还是很高兴,她拥有了尾巴。
白瑾雪控制不了法术假尾巴,她是能动动身体带动着尾巴摇晃起来。
行歌在一旁看着,也笑的舒心。他拂手将庭院外面的景象加上了雪景。
雪花与落叶一起飘落,有人分得清雪和落叶吗?行歌分不清,他总是将落叶幻想成雪,因为这样雪落后,故人就会回来了。
如今故人回来了,行歌更加分不清雪和落叶。
可落叶终究不是雪,再美好的幻境也有被打破的一天。
白瑾雪跑到望舒居的庭院,这里的边缘是一处陡崖。崖外的群山连绵环绕着,留下中间的峡谷盛满云海与雾,有几棵高树也能耸立其中,出露在云海里。
白瑾雪伸手去触摸雪花,很凉。这也表明,这是真的雪。
行歌就在后面看着她,身体里强大的三气伴着身体里的灵力冲击着他。在白瑾雪看不见的地方,行歌多次因为三气带来的疼痛而喷出鲜血。
这次也不例外。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静悄悄地一个人控制灵力的运行,他又强制用这些灵力去压制三气的运行。
这一千年来,他一直都这样。
当梅梅在他房间里找到他的时候,行歌已经抑制住了三气的运行,现在的他正值虚弱的时候。
梅梅开始有些心疼行歌,担心地问:“这么多年了,你体内的三气怎么还没除尽?”
行歌叹了一口气,淡淡说道:“三气会随着人的杂念生长,这也是我一直处在八重境,到不了九重境的原因之一。”
梅梅心疼地快哭了,眼眶含着泪水还不忘嘴硬:“行歌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还要和我一起照顾主人呢!你要是敢死,我首先先打死你!”
行歌淡然一笑:“是啊,她还在呢。我怎么可能丢她一人在这里?”
也是因为有她,行歌才愿意止步于八重境。
“行歌……”梅梅飞到行歌身旁,为他输送自己微弱的灵力,眼泪也流了出来。
行歌装得正常,语气看似轻松道:“你去陪她吧。你不是我的器灵,你的灵力对我没什么作用。”
梅梅双手抱臂,高傲地抬着头,像是在质问,底气却不足:“清竹呢?”
“闹什么!闹什么!”清竹从拂云剑里飞出来,“我在主人的识海里帮他控制灵力海水的潮汐,你在干什么?”
梅梅怒了,双手叉着腰,怒声道:“我不是在为他输送灵力吗?”
清竹也怒声道:“有用吗?”
梅梅的声音高起来:“我又不是他的器灵,怎么可能有用!”
清竹的声音也高起来:“那你说我干什么!”
梅梅恶狠狠盯着清竹:“你是他的器灵!”
清竹也恶狠狠盯回去:“那你是谁的器灵?你主人呢?”
梅梅伸出一只拳头:“我主人就在楼下呢!”
清竹也伸出一只拳头:“你吹牛!你主人回不来了!”
梅梅打向清竹:“你才吹牛!我主人真的回来了。”
……
行歌:“……”
两个器灵就这样打了起来,在这一千年来的相处岁月里,一贯如此。
两个器灵打架已经到了行歌劝不了的地步了,他见自己状态变好,他道:“我下去陪小雪了。”
“谁?”清竹在打架之际还能趁出余闲来偏头问行歌:“雪三上神,夜千雪?”
清竹是拂云剑的器灵,早在五千多年前就化形了,它确实见过夜千雪。
行歌点点头,一只脚也踏出了房门。
两个器灵停止了打架,梅梅将头高高偏向看不见清竹的另一方,冷“哼”一声。然后,它们跟着行歌一起来到楼下的云崖边。
白瑾雪就坐在庭院的秋千上看着崖边的云海和雪。
清竹看见白瑾雪时一惊,真的回来了!
白瑾雪察觉到有人,向后微微转头,看见是行歌又转回去了。
当清竹看见白瑾雪的样貌后,它眼睛都睁大了:“雪三上神还是那么美啊!”
听见清竹夸白瑾雪美丽,梅梅翘着嘴唇昂起头颅,自豪道:“那当然!”
“但上神她不是……还有她的尾巴……好奇怪!”清竹坐在行歌的肩上,问道,“主人,这是为什么?”
行歌微微一笑:“有空再告诉你们?”
清竹、梅梅:“……”
现在就没时间?
行歌用法术变出一把纸伞,他缓缓朝白瑾雪走近,纸伞上很快就沾了雪。
雪花滑落,行歌从后方为白瑾雪遮住她头上的雪。
白瑾雪的头发上已经占满了雪花,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但她还是想再看一会儿雪。又这伞就正好!
白瑾雪见雪花没有再掉落在自己的头上,她又向后转动身子。
伞下,是行歌的脸。他的脸色变得憔悴,嘴唇也有些苍白。行歌看向白瑾雪的眼睛永远是充满笑意的。他的手指紧紧握着伞柄,身姿挺拔挡住了白瑾雪后方的风雪。
看见是行歌在为她撑伞,白瑾雪又开心地笑着。
行歌也淡淡一笑,问她:“冷吗?”
白瑾雪没有穿那件裘衣,她只穿了两件衣服,就在这里的秋千上一直坐着。
可她说:“不冷。”白瑾雪的笑意依旧盎然,看的出来她真很喜欢雪。
行歌坐到白瑾雪身旁,施法让伞一直悬挂在两人上空。
日落时分,阳光照到云海上,薄雾被染得通红,庭院的积雪却没有融化。有风刮过,吹走了薄雾,云层也渐退,太阳就挂在半空中,八重天下的风景也一览无余。
白瑾雪高兴地跑到崖边,地上踩了几个脚印。行歌怕她掉下去,连忙在崖边施了法术,做了个屏障,让纸伞跟随着白瑾雪。
她看见八重天下有海上的蓬莱三岛,还有青丘!
这里竟然能看见青丘?!
白瑾雪蹙了一下眉,在思考这里为什么能看见青丘。她转而又笑起来,不想想了,坐回秋千上。
“怎么了?”行歌问她。
白瑾雪抿了抿唇说:“这里好漂亮!”
行歌笑着“嗯”了一声,说:“我们的家确实很美。”
梅梅坐在白瑾雪肩上,白瑾雪没有排斥,清竹就坐在行歌肩上。
良辰美景与君看,何时相逢待君归?
难得一见的安谧时光,这个家真的很美好。
二更~
小雪:我有家了(;??????Д????`)
行歌:我和小雪牵上手了,望周知。还有那啥,小雪你手好小好冷。
小雪:?
作者提问:行歌为什么不让小雪去你的房间?
行歌回答:我要有**!!!!
作者:其实是害怕小雪知道你是她梦男这件事吧
行歌:不要乱说,我要有**!!!!
(我确实在乱说 因为行歌害怕小雪去他房间沾染到三气)
小雪:我有尾巴了耶
行歌:看似我让小雪摇尾巴,实际我是为了让小雪有尾巴而开心,有人要夸我吗
作者:无
行歌:……
小雪:行歌真好
行歌:嘻嘻
清竹:雪三上神还是那么美!
行歌、梅梅、作者、读者:我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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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手稿
其实梅梅和清竹也有刀子吧(bushi…
行歌撑伞这段记牢了,最后一世要考(虽然我写的不好,想象不到场景)
九重境是忘生,八重境是念情,行歌为什么还在八重境,好难猜
第二世前几章会甜一点,不会是全文刀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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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折梅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