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第4天,下午13:35
暗室里的沉重终于被一声轻微的咕噜声打破。
71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69的胳膊里,小声嘟囔:“我饿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从千年的阴谋和血泪里抽离,意识到从早上9点到现在,已经整整四个半小时没吃东西了。
(没人注意到沉是什么时候悄悄退出去的。刚才揭露真相的沉重时刻,他一直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个透明的背景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精准记住了所有人从早上九点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沉从门后走出来,手里拎着几个不同的保温食盒,(最上面还叠着一摞提前消过毒的钢质餐具和一次性手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温和:“按每个人的体质准备的,热了二次。”
他把食盒依次放在石桌上一一打开。
霆、69、71三份是人类吃食:软烂土豆炖牛肉、热蔬菜汤、金黄麦饼,还有单独给71的苹果派;
异种无需人类食物,仅从血液就能获取所需营养。毛血旺作为以血液为原料的菜,是血族为数不多接人类地气的主食
和密封冷藏的新鲜人血与调和血剂、固体血液点心(那是沉用实验室的低温提纯凝固技术做的,把不同血型的血按最优比例调和,加入血族必需的铁元素和微量元素,压成一口一个的方块,外面裹着一层可食用的米纸,既不会弄脏手,又能精准补充能量,比液态血方便十倍。他甚至给每个血族的血剂、点心盒里都放了一小块大小刚好的冰袋)
是他们赖以维生的必需品。
瀛拿起一块血点心咬了一口,指尖沾到一点米粉,她下意识用舌尖舔掉,抬眼看向沉,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毛血旺适口、血剂新鲜、点心比上次的口感更细腻。”
沉低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调整了芡粉的比例,不会粘牙。”
69咬着麦饼,冷不丁补了一句:“以前在教会,他就是整个研究所的专属厨子。教皇的研究员们个个眼高于顶,却没人离得开他做的饭。从打扫实验室、清洗试管到给所有人准备三餐,什么杂活都干过。”
71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鼓成一只囤粮的小仓鼠,酥皮渣掉了一胸口。他用力点头,渣子从嘴角掉下来:“沉做的苹果派最好吃!比教会食堂的好吃一百倍!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苹果派!”
霆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想起圣所里那个永远穿着白大褂、眼神冰冷的首席医师,想起他一手策划的惊天假死局,再看着眼前这个默默给大家添汤、记得每个人口味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能把基因编辑玩得炉火纯青、把整个教廷耍得团团转的人,居然会用做实验的严谨,去研究一块苹果派的甜度和酥皮的层数。
众人安静落座用餐,细细品尝,石室只剩餐具轻响与呼吸声。
沉握着木勺,神色漠然,率先开口,只讲自己最熟悉的外围荒野与地界乱象:
“这片大岛总8.4万平方公里,
五成是荒野无主区。
那里是法外之地,土匪、流放罪人、流浪难民、野生魔兽扎堆,还有不受任何约束的散群吸血鬼、野性狼人、失控死徒与畸变丧尸。
那些异种不受瀛管辖,没有规则、没有克制,随心所欲捕猎厮杀。
落在荒野的人类,教廷不会庇护,只能任由魔物屠戮、自生自灭。”
话音落下,气氛微沉。
瀛指尖搭在皮质手套上,缓慢擦拭指尖,接过话头,从容说起自己统领的幽锢永黯公国与人异规则:
“我所辖的幽锢永黯公国,大陆13441平方公里,教廷从不承认这片领地的合法性。
和荒野截然不同,领地内有明确的铁律与秩序。
公国收留所有逃避教廷重税、躲避异端清算的流民,定下共生契约——人类自愿定量献血,我们提供庇护,隔绝野兽、魔物与教廷捕杀,以血换安稳,互不滥杀。”
她顿了顿,眼底冷了几分
“原生吸血鬼必须饮人血,狼人在月圆之夜那几天同样离不开人血维系理智,长期食用兽血、劣血,只会彻底失控异化。
所以族内吸血鬼人人常备手套,隔绝银铜灼伤;唯有纯金币无克制,才是我们能安心使用的钱财。”
全程沉默进食的69,这时放下餐具,语气冷硬带刺,补上最后一段,讲秩序与混乱的对立、族群底线:
“荒野异种毫无底线,肆意屠杀人族,才是异类真正的恶。
瀛定下规矩,限制吸血量、采血必给银币补偿、严惩滥伤无辜的同族,就是为了和那些野兽划清界限。
可无论再怎么约束,靠掠夺人血存活的本质不会变。
三血者不用依附鲜血、不受金属克制,能靠双手赚干净粮食与铜币,这本该是所有异类唯一该走的路。”
三人轮流说完,再度陷入沉默。
瀛指尖轻轻划过沙盘上整片岛屿的疆域,顺着方才的格局话题,顺势补全双方最核心的体制底牌,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不止是族群分野,我们和教廷,从根上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秩序。
教会城是教皇独揽的神权垄断体系:矿脉、工坊、粮食全归教皇与七大主教私有,底层终身负债,服兵役是还债,战争只是财阀牟利的工具,士兵的使用权、官员等级都能明码标价买卖。
而我治下的领地,没有贵族世袭,所有资源归全体共有,只有分工不同;人类免税免役,以定量献血换永久庇护;军政彻底分离,军事只管御敌,民政只管民生,苏禾管物资均分,陈敬山管纠纷调解,暝统管内务,石燧守边境与外海,三大主战统领只听我一人调令。
领地边境依托断脊荒山脉的天然瘴气与地磁迷障,外围还有24座环形暗礁群岛,由石燧全权统管,既是近海警戒哨,也是分级囚牢、战备仓库与近海补给区;所有俘虏按本心分两类:被迫应征的底层士兵与流民可迁入内陆归化,狂热神职、密探与凶徒永久禁锢外海,除了里应外合屠杀平民者,绝不轻易杀生。
教廷侧重异种消杀与圣光侦测技术,却故意压制远程通讯与全域监控,靠信息闭塞稳固神权;我们不侧重大规模杀伤军械,重心放在情报、通讯、结界与生物斥候体系,任何入境者,从跨过边境线的第一秒起,就会被全程锁定。
这场仗,从来不是人与异类的战争,是两种秩序的生死对决。他们要掠夺与奴役,我们只求活下去的权利。
71吃完苹果派,举着沾糖霜的小手坐直身子。众人看向他,他认真开口:“教皇是最坏的大怪兽对不对!”
得到69的打趣后,他脆声提议众人组队对抗教皇,压抑的氛围轻松不少,瀛也微微动容。
沉擦去他嘴角糖霜,轻声应下。71喜笑颜开,把水果糖递给沉,将糖纸折成了小星星。
瀛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下真祖独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冽与决断:
“为了应对教皇为夺回你发动的讨伐战,(无论你是否愿意配合,我们都必须打赢。这四天,我已经和暝、69清点完所有战备物资)
“当然你的配合至关重要:启动三血始祖骨册、唤醒始祖凌、量产月光戒指、狂犬疫苗与中和药剂,都需要你。教廷两年前就已研发出针对吸血鬼的诅咒药剂,他们总兵力20万,教皇可直接调动12万,另有八万为无正式编制的民间自发民兵
我方总兵力一万五,其中可出战的成年吸血鬼与狼人共一万2只有加紧完成这一切,让吸血鬼具备白天作战的能力,我们才有一战之力。”
“此外,领地内还有各类魔兽可调配。我与被凌附身的你,都能操控眷属与魔兽协同作战,配合不同魔兽的特性,能打出多种战术。我还能催动血雨天气,大幅影响战局。
“之前要求你出门必须有沉或暝陪同,是因为领地内地形复杂、迷障遍布,单独行动极易迷路
她顿了顿,看向霆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
“抱歉要让霆懿看到战争会死很多人类了。”
霆握着半满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我别无选择,一旦教皇抓回了我,给予的惩罚只会让我生不如死,哪怕不格外惩罚,我也是他的容器。
我在第3天真祖图书馆就意识到了这点,我们都回不去了,只有杀掉教皇,我才能让大家不受威胁的出入这片岛屿,”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瀛也一定看好我母亲林晚、弟弟、懿轩的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说出那段被教廷掩埋了十几年的、属于懿家的血海深仇:
““多年前,懿家世代掌管教会绝密档案,懿轩在整理先祖典籍时,发现了一卷《暗祀密录》。里面清清楚楚记载着:教皇为巩固统治,暗中动用献祭法阵炼制尸兵,以活人献祭催生绝对听命的傀儡兵,帮他铲除异己、屠杀不听话的势力——这类尸兵外貌与血雨丧尸高度相似,普通人根本无从分辨。”
“准确来说教皇的独子凌如硕优也干了,之前沸沸扬扬的关禁闭事件,就是他驯养私人“圣血卫队”咬伤村民、对外谎称魔物作祟,逼着全村交双倍保护费,甚至烧毁粮仓害死人命的事败露。当然真正的原因被严密封口了,以教会城内外的双标惩罚来看,能关教皇独子禁闭,也只有犯下这么大的纰漏,才不得不做做样子。”
“懿轩刚正不阿,想要把这份证据公之于众,却没想到走漏了风声。
教皇为了销毁证据,也为了杀鸡儆猴,在一夜之间,撤走了懿家宅邸所有的圣裁队守卫,派出他靠献祭法阵操控的尸兵,血洗了整个懿家。
上至懿轩的父母,下至家里的仆从,无一幸免。只有懿轩抱着6岁的懿,靠着家族密道死里逃生,教皇最终没能彻底斩草除根。”
“然后教皇对外谎称,是瀛勾结血族操控丧尸血洗了懿家,把所有罪责全数推到了异族头上。”
他算准了懿轩的仇恨,算准了他会不顾一切找瀛报仇。于是当沉被懿轩救助时,告诉沉,只要能帮懿轩毁掉瀛的地下城,为懿家报仇雪恨,就是报懿轩的恩。
“而沉到了瀛身边当间谍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有理由——是懿轩推荐的沉当了叛徒,然后把当年没有赶尽杀绝的懿家唯二幸存者懿轩和懿以私通瀛的罪名处决,教会城早就容不下懿轩和懿两人了”
“所以哪怕教皇知道懿轩推荐沉的原因根本不是内插眼线、背叛教会。都会100%对外宣布懿轩与沉、懿和我霆、都脱不了关系,我母亲也会成为他们威胁我回来的工具,但如果我安全回来,就又证明我是被瀛默许回来的,是间谍,从头到尾无论怎么选,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教皇清算或控制。”
瀛指尖的骨节轻轻叩了一下石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字字戳破最残忍的真相:“并不是沉拖累懿轩。他也是被教皇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在通过间谍任务,向血洗懿家的异族报仇。直到他来到我身边,才查到当年动手的根本不是血族异种,全是教皇靠献祭法阵炼制的尸兵。”
角落中的沉攥紧了手,身形微颤。幡然醒悟的他清楚,自己多年的复仇之路,不过是教皇布下的陷阱,还连累了恩人。
懿抬眼望向前方,眼眶通红,往事涌上心头。十几年的恨意尽数落空,她看向沉,目光里交织着无奈与共情,两人都沦为了权力棋局里的牺牲品。
【第41.1章核心总结
岛屿大半为秩序全无的荒野,充斥着各类失控异种与亡命之徒;瀛所辖的幽锢永黯公国疆域明确,推行共生安稳的治理规矩,与肆意屠戮的荒野异类划清界限。
教廷奉行神权垄断,压榨底层民众,瀛的公国资源公有、军政分立,以庇护换取定量献血,主打情报结界发展,和教廷重杀伤武器、闭塞民众信息的发展路线截然相反,此战本质是奴役掠夺与求生存权的制度对决。
瀛坦言早已暗中筹备战备,点明双方兵力差距,取胜关键在于量产克制教廷的各类药剂、催动始祖骨册,也解释了领地地形复杂易迷路的缘由,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提前铺垫,同时为战争难免伤及无辜向霆致歉。
霆认清已然没有退路,直言唯有除掉教皇方能换来安稳,同时托付众人照看自己的亲人,还完整道出尘封多年的懿家灭门血海深仇:教皇为掩盖罪行、铲除异己,暗中派遣私血手下血洗懿家,事后将罪名嫁祸瀛,又利用懿轩的仇恨设下连环圈套,把沉也算计成棋子,无论众人如何抉择,都会被教皇罗织罪名清算】
33字:岛屿格局分明,两方秩序路线迥异,瀛披露战备短板与作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