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第2天早上9:00
冰冷的实验室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霆孤身站在房间中央,单薄身影立在一排排冰冷仪器之间,淡金色竖瞳平静得近乎死寂,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懦。
只一眼,她就彻底看透一切。
沉是潜伏多年的内鬼,是亲手出卖她、将她推入地下城的人,也是如今禁锢她、以她血脉为原料,无休止研药利用的执行者。
“从今往后,你的日常血质监测、数据采集与所有实验研究,都由我全权负责。”
沉戴上纯白医用手套,神色淡漠疏离,动作熟练又冰冷,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研究者姿态。
霆抬眸看向他,语气清淡无波,字字清晰:
“你为教会研制四种制衡异种的药剂,为瀛研发三种血族专用血脉药剂。
两边筹码皆握,你到底为谁效忠。”
沉没有半分遮掩,直白开口:
“我不为教会,不为血族,我只为我自己。”
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清冷又锋利的笑:
“那这样说来,我们是同类。”
短短一句话,无声挑破彼此最深的底牌与野心。
她看懂他蛰伏多年的贪婪与不甘,他看清她刻意隐忍、步步筹谋的伪装与城府。
彼此心照不宣,互不戳破底线,互相牵制,各有算计。
沉心底骤然一紧。
他从未低估这十二岁的少女,却依旧没想到,她的心思、城府、洞察力,早已远超常人,像一头藏起利爪的幼兽,冷静隐忍,步步为营,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危险难测。
他沉默着手头的工作,精准采血、探查脉象、记录自愈速度、监测血脉波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刻板,如同没有感情的机械。
趁着低头记录数据的间隙,指尖微不可察一动,将一丝无色无味、尚未定型的进化药剂半成品,悄悄混入常规安抚针剂之中,缓缓推入霆的手臂静脉。
他在暗中试探、逼迫、驯化这具独一无二的三血躯体,借她的体质测试药剂副作用,为自己日后夺取完美力量,铺下隐秘前路。
霆狭长的眼瞳微不可察骤然一缩。
那一丝异样的药性混入血脉,细微又隐蔽,却没能逃过她敏锐的感知。
她尽数察觉,面上却不动声色,不露破绽,任由针剂缓缓融入体内。
“只是常规安抚药剂,稳定你的血脉躁动。”沉语气平淡,刻意掩盖小动作。
“是吗。”
霆的声音轻得如地底寒风,冷意浸透骨血。
她静静凝视着他,压低嗓音,将音量压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一字一顿,缓慢而致命:
“你今早路过地牢,看见懿了。
你认识她,更欠她整条家族的恩情。
我在圣所长大,教会高层旧年人脉、过往旧事,我听得、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知道吗?若是教会查到你根本没死,还归顺瀛、藏身血族地下城,
等待懿全家的下场,只会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你能叛教会,就能叛瀛。
瀛不信你,只利用你。”
沉握笔的手猛地一顿,浑身骤然僵住,血色眼底翻涌剧烈震动。
霆神色依旧平静,话语却句句戳中要害,瓦解他眼下的安稳假象:
“我不会逼你现在就反。
但你要牢牢记住——
终有一日,我会重回圣皇国,斩杀千年罪魁教皇,扶持凌如硕优坐上高位,做朝堂傀儡。
届时我手握兵权、垄断异种科研、掌控天下命脉,安稳民生,平定战乱,让底层百姓远离异种祸乱与高层压榨。”
“我可以留你一命,给你永久的研究权限,专门研发对抗吸血鬼与狼人的专属药剂。
你要明白——
若是所有人都被改造为完美异种,你的独一无二,便会彻底消散。
但我向你许诺,
往后万里江山,万千生灵,
我唯独只给你一人,独享无副作用的完美力量。”
“你的权位仅次于我,无人制衡,无人打压。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必蜷缩在泥沼底层,任人践踏,永无出头之日。”
沉猛地抬头,暗红血瞳剧烈震颤,心神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霆的许诺,精准击中他毕生最深的执念与渴望。
霆望着他,补上最后一句,狠狠刺穿他刻意封存的愧疚与软肋:
“懿的债,你还不完。
但你可以选择未来,站在能救她的一边。”
实验室陷入长久的死寂。
沉默良久,沉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挣扎与权衡: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背叛真祖。”
“我从不等一时的选择。”霆淡淡垂眸,语气从容笃定,
“我等你心甘情愿,做出最优抉择的那天。”
沉低下头,捏着一支用过的针管,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工作。那几秒钟里,实验室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声。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翻一件压了很久的东西。
“教皇是当年纵火灭懿家的真凶。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火从懿家后院先烧起来的,不是从外面蔓延进去的。教会对外谎称是异族、丧尸袭击屠戮,可我翻查三年档案确认,事发整片区域当日没有任何野生异种、血族活动记录。当晚动手执行灭口的,是教皇靠献祭法阵炼制、由他一人操控的尸兵,外貌和血雨丧尸高度近似,用来完美嫁祸异族,掩盖懿轩看破献祭法阵秘辛这件事。纵火也是教皇亲自布置,只为彻底灭口洞悉法阵黑幕的懿家。”
霆没有立刻回应沉的话,但她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三年前那个雨夜——教皇站在她面前,因为她说想给懿生孩子而暴怒,厉声吼出那句话:“当初我没有将懿家彻底斩草除根,反倒留了后患!”
那时她才九岁,听不懂“斩草除根”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教皇在生气,气她心里有懿。她当时记住了这句话,是因为教皇说这话时的表情太可怕,是她在圣所里从未见过的阴冷。她不明白它的含义,但那个表情和那句话一起留在她记忆里,封存在一个她不敢轻易打开的角落。
现在她忽然懂了——“斩草除根”指的是懿家。教皇亲口说过他没能彻底灭口。而沉现在告诉她,纵火的是教皇,目击者是他,这一切都是同一条线。
她抬起眼,看向沉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信任。是确认——沉说的和她自己亲耳听到的教皇说漏嘴的那句话,对得上。
“三年前,教皇在我面前说漏过一次嘴。他说‘当初没有将懿家彻底斩草除根’。”霆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我当时听不懂。现在听懂了。”
沉握着针管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那说明你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尾巴。只是没人帮你把前面那段接上。”
他停了一下,把针管放回托盘,声音更低了些:
“他派我来公国做间谍,从来没告诉我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他将来要用我当借口,把懿轩、懿和我也一起除掉。
只要我们仨还在他手里一天,就多一天危险。如果我因为害怕就单独逃出教会领地——不管我是死了、叛了、还是消失了——他就会立刻用那个罪名处死懿轩。'举荐叛徒沉入教廷',这条罪名已经写好了。
我被哄到瀛公国的那一天,他就可以让跟踪在我后面的密探作为证人,一口咬死我私通公国异种。
瀛察觉身后跟踪的密探,告知我全部真相后,设计让我炸毁公**火库,再安排异种追杀我,演一出负伤濒死的戏。密探把奄奄一息的我送回教廷,所有人都认定我是立功之人,教皇一时没有理由处置懿家父女。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他早已接受了很久的事实。
"我留下来替瀛做事,瀛会把懿轩、懿和林晚引到公国。这里比教皇城安全。
“我告诉你这些,不代表我站在你这边。只是不想让你继续待在教会时,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捆着的。"
霆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沉低头摆弄器械的侧脸,那双永远看不清底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很淡的、像是被压了很久的疲惫。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沉站直身,把器械归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今天的采血就到这里。”
霆靠回石台边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外。
她没有叫住他。
心理:“把懿轩和林晚引到公国,意思是他俩会来公国。瀛都做到这个程度了吗?”
她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数秒后,石门再次缓缓闭合。
沉独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发颤,心绪乱如麻。
这一刻他才彻底清醒——
瀛以为锁住了一把可控的利刃,利用她制衡各方势力。
可他亲手培养、日夜研究的这具小小身躯里,藏着的,是一颗足以颠覆两界、执掌天下的帝王之心。
长廊暗处,银白衣衫的女真祖瀛静静倚立石柱之下,清冷月色般的气质覆着一层深不见底的寒意。
暝躬身低声请示:“真祖,需要出手干预,压制二人的私下勾结吗?”
瀛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冽又运筹帷幄的笑意:
“不必。
就让他们彼此牵制、互相牵绊,暗自拉扯。
沉野心越盛,**越深;
霆隐忍越久,城府越沉。
二人互相忌惮、各有软肋,反而更好掌控。”
她抬眼望向整座永夜地下城,眸光悠远,暗藏万丈宏图:
“借霆牵制沉,借沉束缚霆,
哪怕有天他们选择合作,照样是我掌控他们之时
待到时机成熟,我便可扫平内乱,一统所有血族势力,稳稳坐上三界独尊的血族女王之位。”
【第28章
霆与沉于实验室对峙,二人看透彼此野心。沉暗中掺入研究给自己专用的物质入霆,霆察觉却不动声色。霆戳中沉亏欠懿家的软肋,以权位、专属力量许诺拉拢,令沉内心剧烈挣扎。沉最终坦白教皇才是当年焚毁懿家的真凶,派他潜伏公国只是预留日后清算懿轩的借口,还道出与瀛合演爆炸苦肉计自保的过往。霆结合幼时教皇失言佐证真相,沉仍不愿当下背叛瀛,霆静待他主动抉择。暗处瀛尽收全程,放任二人彼此制衡内耗,借此稳固掌控、图谋一统血族。】
33字:霆沉互窥野心互相牵制,彼此交底揭开懿家惨案真相,瀛旁观放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