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祖预谋

第19章《高墙外·重逢与劫走》

晚上9点50

闸门隆隆拉开一条缝。

冷风卷着城外的尘土灌进来。

张木匠牵着霆,一步一步,光明正大地走出了教会城的高墙。

没有拉扯,没有奔跑,没有挣扎。

像无数个被命运抛弃的普通人一样。

两日前,沉便托城郊相熟的货郎给庄园林晚递去密信,字条上只短短一行:十五夜子时,栅栏区深处棚屋,见霆一面。

林晚捏着字条指尖发凉。她明知危险,却抵不过十二年思念。她以出城采买为由报备,将安稳居住在庄园的幼子托付给老周照看,严格约定时限、绝不逗留过久,随后换上朴素衣装、掩去行迹,独自提前抵达约定棚屋等候会面。

晚上10点20

栅栏区一片漆黑。

棚屋一间挨着一间,歪歪扭扭,臭气熏天。

火把稀疏,人影麻木,到处都是咳嗽、哭泣与死寂。

霆被张木匠的妻子牵着,走到城门左边

“我娘……我娘呢?”

霆抓住妇人的手,声音发颤。

妇人别开脸,不敢看她,只低声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收了粮食,带你出城。”

霆猛地甩开她,冲进黑暗里。

一间一间棚屋找,一个一个人影看。

她喊不出大声,只能在喉咙里一遍遍念:

“娘……娘……”

可栅栏区这么大,这么黑,这么多人。

病的、饿的、伤的、等死的。

她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撞来撞去,从夜里10点半,找到凌晨零点。

终于,在栅栏区最深处、靠近荒野的一间漏风棚屋里,她看见了等候在此的林晚。

林晚安静坐在干草堆边,偶有几声轻咳,是赶路吹风受凉所致。

“娘!”

霆快步扑上前,死死抱住她。

林晚身躯只僵了一瞬,她立刻抬手,稳稳按住霆的肩膀将她圈进怀里,指尖快速扫过她的脖颈、衣袖,检查有无伤痕、有无教会惩戒的痕迹。

“沉同时约了你我二人到此,我本就清楚是他从中牵线,只是你这般擅自离开教会城,风险极大。”

她眼神锐利清醒,没有半分茫然,语速又快又稳。

她太了解教会的规则了。

十二年蛰伏、摸透系统漏洞的经验告诉她:没有内应、没有权限、没有层层打点,霆绝无可能踏出高墙半步。

她第一时间做的,是考量此番见面背后潜藏的危机。

此事若是败露,首当其冲会是沉,他作为唯一内应,必定会被教廷重点怀疑追责。

“你胆子太大,私自出来,一旦败露,你、我,还有托付旁人照看的你弟弟,都可能被教会清算。”

“我想你。”霆哽咽,“有人传话说你要被转移别处,往后再也见不到。”

林晚眸光一冷,沉刻意歪曲原话制造恐慌,只为逼得霆不顾一切出城赴约。

她没有沉溺重逢的温情,没有自怨自艾,只是收紧手臂护住女儿,脑海飞速推演利弊:沉同时邀约母女二人,这场短暂相聚到底是假意成全,还是提前铺好的陷阱?此刻的安稳是暂时的假象,还是暴风雨前的铺垫?

十二年绝境沉浮,她早已不是被情绪支配的妇人。

她是在教会规则里夹缝求生、暗中布局、伺机破局的人。

母女俩紧紧靠在一起,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

林晚轻轻拍了拍霆的背,抬手往棚屋最内侧的角落指了指。

那里靠着一面破木板,上面贴着一张褪色、模糊的炭笔画像,画中人眉眼温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韧劲——是她用烧黑的木枝,一点点凭着记忆描出来的模样。

木板前摆着半块磨得光滑的旧兽牙、一截断了的木刀柄,都是当年丈夫拼死护着她时留下的最后遗物。

没有坟冢,没有墓碑,这一方临时摆放的角落,便是她临时用来祭拜亡夫的地方。

三根干枯的细木枝直直插在土堆里,算作流民能拿出的唯一一炷香。

“来,给你爹磕个头吧。”林晚声音轻得发哑,“他要是知道你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一定能安心。”

霆怔怔望着那张画像,心里一阵发酸发涨。她自襁褓中就被教会强行抱走,从此只被唤作单名「霆」,连自己本该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事,是她后来偶尔从守城的老门卫口中零星听来的。老人见过当年狼狈逃来的林晚,也见过她孤身一人、满身伤痕,提起亡夫时无声落泪的模样。

她跟着林晚一起,在干草堆前缓缓跪下,对着画像与那堆简单的遗物,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林晚也垂首闭眼,轻声念着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像是在诉说这些年的心事,又像是在告诉丈夫,女儿终于回来了。

“娘,他……他叫什么?”霆小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截断刀柄,仿佛能触到当年父亲握刀时的温度。

林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棚屋外的风声都停了,才轻声吐出两个字:“潘雯。”

她看着女儿眼里的迷茫,又补充道:“你本该跟他姓,叫潘霆。”

霆猛地一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来她不是没有姓的孩子,她叫潘霆,她的父亲叫潘雯。

“为什么……教会里从来没人跟我说过?”她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眸光清冷透彻,字字戳破教廷本质:

“你爹死在狼人手里,你带着双重感染的血。教会要的不是一个‘有根’的人,他们要的是‘圣辉的子民’——没有姓氏、没有过去、没有牵挂,抹去你的根,你才会只认教会,不认亲人。这些年我从不敢在人前提你的本姓,一旦被察觉,不仅是你,连你弟弟都会被牵连。”

霆看着画像上那个眉眼温和的男人,突然懂了。原来她的名字,她的姓氏,她的过去,都被教会用高墙和铁律,硬生生抹去了。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漏风的棚屋里,在母亲身边,她才能找回自己是谁。

“我记住了。”她轻声说,“我叫潘霆,我爹叫潘雯。”

林晚看着她眼里的光,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她轻轻握住霆的手,指尖带着干草的粗糙和温暖:“等你长大了,要是有机会……就替我,替你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短暂温情过后,林晚压下所有私绪,开启最冷静、最务实的信息传递。

她不再哭诉苦难、细数委屈,她把这几年在庄园安稳生活、游走城郊摸清的所有生存底牌,全部打包递给霆,像给她绘制一张绝境求生地图:

她平铺直叙地讲:山村血雨、全村异变、丈夫殉命、自身双重感染、亡命奔逃入城。

讲教会强制婚配的制度枷锁、讲襁褓幼女被强行夺走的真相。

讲栅栏区、城郊边缘的生存规则:哪几户流民老实可信、可临时借宿;哪几家男人嗜赌告密、依附巡防,绝对不能搭话;教会巡查的时间规律、贫民区驱逐清查的惯用手段、底层人避祸的唯一方式。

她坦然说起当年的对峙与挣扎

“他们抢走你之后,严令禁止我探视追责。我试过堵执事、闹圣所、层层讨要说法。但我很快看清了规则——正面冲撞毫无用处,只会让他们把你藏得更深、管控更严,连我仅剩的探视机会都会彻底剥夺。”

“我停了争执,不是放弃你,是及时止损、换路布局。”

“早期入城那两年确实受尽压榨,可自从得到懿收留定居庄园后,日子安稳许多。我收敛所有锋芒,安心在庄园落脚照料你弟弟,同时暗中观察、打听旧案、摸清教会与贫民区的所有规则漏洞。硬碰是愚钝,隐忍是为了留命、留线索、留翻盘的余地。”

她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诉苦,是经验、教训、生存策略。

她不知道这场重逢是不是最后一面,但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预案——把自己所有的认知,全部留给女儿,为她往后的生路铺路。

霆靠在母亲怀里,安静地听着,小手轻轻拍着林晚的背,像在安抚她。想起托付在外的弟弟,她心里又酸又软,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弟弟,是母亲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将所有酸涩尽数藏在心底。她早已懂事,从不肯让亲人替自己忧心,只挑温暖安稳的话语细细诉说,字字报喜、句句藏苦。

“娘,你别担心我。圣所里吃得好穿得暖,有专门的人照顾,还有老师教我读书、练剑、认草药。”

她顿了顿,怕母亲不信,又细细补了细节,“我现在能认全一百种草药,能自己配止血的方子,剑术也练得很好,老师都夸我有天赋。”

她绝口不提日复一日的抽血、实验,不提同学的排挤与霸凌,不提忏悔室的黑暗与饥饿,只拣着最光鲜的话讲:

“我每天都有黑面包吃,有时候还有肉干,圣所的床也软,从来不会冻着。懿姐姐也常来看我,教我控制力气,从来不让人欺负我。”

林晚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眼泪还是掉了出来,却又忍不住笑了:“我的霆长大了,真乖。”

她擦了擦眼泪,轻轻握住霆的手,目光下意识扫向棚屋外的夜色,想起托付在外的幼子:

“说到懿姑娘……我和你弟弟这些年,多亏了她。”

“懿姑娘?”霆微微一怔。她只知道懿是教会执事的女儿,是教自己练剑、护着自己的人,却从不知道懿还帮过母亲和年幼的弟弟。

“是啊。”林晚的声音软下来,满是感激,“当初我被王虎刁难欺压,是她出面拿教会规矩压制对方,再也没人敢随意欺凌我;后来她收留我住进庄园,我带着你弟弟安稳度日,每逢难处她都会送来干粮草药。她十五岁便心怀善意,是我们母子唯一的依靠。”

霆的心脏猛地一暖,鼻尖顷刻发酸。

原来那个总在自己被欺负时站出来、总在自己失控时稳住自己、总在自己孤独时递来一本书的人,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默默守护着她的母亲、她的弟弟。

她做好事从来不说,从来不求回报,只是安安静静地,护着她们一家人。

“娘,我知道她。”霆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满满的感激,“她是最好的人。她教我练剑,教我控制力气,从来没把我当怪物。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林晚看着女儿眼里的光,轻轻点头:“要好好谢谢她,她是咱们家的恩人。”

这一小时,是她12年来最安稳、最温暖的一小时。

母女俩说着话,聊着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在肚子里,只把阳光和安稳带给母亲;林晚把这些年漂泊的心事都揉成温柔,只把牵挂和爱留给女儿,短暂的温馨,像黑暗里的一束微光。

凌晨一点半。

凄厉的嘶吼骤然撕裂栅栏区的寂静。

不是从地面涌来的。

十余头暗翼蝠龙无声无息地降落在栅栏区边缘的阴影中,翼膜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真祖瀛翻身跃下,身后血族精锐鱼贯落地。紧接着,狼人与死徒从地面的黑暗处涌出——他们早已提前潜伏在城外。

死徒从阴影里涌出,狼人踏着腥风冲撞,狗人咆哮着撕碎棚屋。火焰瞬间舔上朽木,哭喊声、惨叫声、骨裂声混在一起,将最外围的贫民区烧成一片炼狱。

这不是意外。

是真祖瀛亲自降临,送给教会的“见面礼”。

棚栏区,火光冲天、嘶吼遍野,混乱席卷全场。

林晚多年绝境求生的警觉瞬间拉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她第一时间做好掩护,反手攥住门边一根锋利的半截劈柴,掌心死死扣住木柄,指节泛白。

“霆……快回来!别出去——”

霆一把将母亲按回更深的角落,小小的身子死死挡在整个棚屋的门口。

淡金色竖瞳在火光里亮得刺人。

“娘,找地方藏好!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她攥紧那柄白蜡木剑,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炸开力量。

十二年被教会压制的三血之力,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狼人的爆发力、血族的敏捷、顷刻愈合的伤口,全被她催到极致。

第一头狼人扑来,腥风扑面。

霆矮身避开利爪,木剑借着冲势狠狠劈在狼人的脖颈。

不是砍断,是硬生生劈碎喉骨。

狼人闷声倒地。

她连喘口气都不肯,转身迎上第二头、第三头。

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中腾挪跳跃,速度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每一剑都对准要害,每一步都稳得不像十二岁的孩子。

她不是在玩,不是在练,是在用命堵门。

门后是她的母亲,是她刚见面的亲人,是她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

“你找机会往城郊小路逃!”霆嘶吼。

可林晚怎么可能独自脱身。

她趴在棚屋缝隙里,看着女儿以一敌众,眼泪糊满整张脸,一动也动不了。若是此刻擅自冲出,不仅自身暴露,还会牵连托付幼子的人家、常年帮扶自己的懿,所有人都会被教会追责。

狼人、死徒全都围着霆厮杀。

他们看都没看一眼缩在棚屋里的林晚。

普通、毫无力量的人类,对他们而言连尘埃都不如。

第五分钟刚到,一点三十五分。

“噗——”

空中,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箭尖淬着沉特制的三血体质抑制剂,泛着淡淡的暗黑色泽。

尖锐的箭身狠狠扎进霆后背。

霆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手中木剑脱手滚落。

暝骑乘一头影鹫从夜空中俯冲而下。影鹫利爪精准扣住霆的双肩,如同鹰隼掠过水面擒鱼——轻点、抓起、拉升,一气呵成。暝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调转方向,径直朝公国飞去。

抓到目标,异种如潮水般退散,不再恋战。栅栏区只余残火与哭嚎。

棚屋门口,林晚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黑影裹挟升空,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什么也做不了。

那是刻入骨髓的无力,是永世难平的绝望。

远处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凄厉的惨叫与嘶吼此起彼伏,在夜色里回荡不休。空旷的棚屋前,只剩下一滩刺目的黑血,静静晕染在泥土里,还有那柄孤零零滚落的木剑,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林晚终于再也绷不住,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撕心裂肺的哭声死死闷在喉咙里,只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第19章小结】

霆跟随张木匠出城后独自穿梭整片栅栏区寻找母亲,最终在深处临时碰面的棚屋与林晚重逢。林晚早收到沉的密信,清楚这场会面是对方安排,当即点明事发后沉会首当其冲被教廷怀疑;二人短暂温存,林晚拿出随身珍藏的亡夫炭笔遗像,告知霆真实姓名与身世,梳理自身经历:早年入城短暂受尽压榨,后得懿收留定居庄园安稳生活,同时尽数传授多年总结的自保生存法则,讲述懿长久帮扶母子的恩情。异族深夜突袭栅栏区制造暴乱,霆爆发全部血脉之力守在棚屋门前护住林晚,却被沉备好的抑制剂冷箭重创,遭暝掳走】

33字:霆与林晚深夜栅栏区含泪重逢、护母血战终遭抑制剂暗算被异族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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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烬祀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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