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火星又爆了一声，将纳兰雪的侧脸映得亮了亮。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此刻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蝶翼拂过水面，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小桃看在眼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知道姐姐心里苦，这些日子的沉默不是真的麻木，只是把情绪都藏得太深。她搬了个绣凳坐在床边，拿起未完成的帕子，却没心思刺绣，只是轻轻摩挲着针脚：“姐姐，我知道您醒了以后没说过几句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疼：“沈大夫说您身子的伤慢慢能养好，可我知道，您心里的伤…… 比身上的还重。西域那遭罪，还有之前在宫里受的委屈，换谁都熬不住。”
纳兰雪的指尖在锦被上无意识地划着，那里绣着暗纹的梅枝，被她的指尖反复摩挲，渐渐起了细微的褶皱。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廊下的宫灯被点亮，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可陛下这几日的样子，姐姐也该看在眼里。” 小桃鼓起勇气，继续替萧烬说话，声音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批奏折的时候，老是偷偷看您；喂您喝药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今天上官娘娘来闹，他为了护着您，什么都不顾了…… 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呀。”
她拿起矮几上的银耳羹，用银匙轻轻搅动：“姐姐，我知道您心里有怨，有委屈，可总把自己关着也不是办法。身子是自己的，心也是自己的，总不能一直让那些不痛快缠着您，是不是？”
炭火盆里的火苗渐渐平稳下来，映得室内一片暖融融的。纳兰雪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小桃放下的银耳羹上，那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银匙的边缘，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过了许久，她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矮几的边缘，那里还留着银耳羹的余温。小桃屏住呼吸，看着她的动作，心脏怦怦直跳，却不敢催。
又过了一会儿，纳兰雪的指尖沿着矮几边缘慢慢移动，最终停在了银耳羹的碗沿上。她没有拿起碗，也没有看小桃，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在感受那点仅存的暖意。
暮色彻底笼罩了王府，廊下的宫灯在风里轻轻摇晃，将内室的光影晃得明明灭灭。小桃知道，姐姐虽然还是没说话，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经比千言万语都让她安心。有些伤口愈合需要时间，有些心结解开需要耐心，她愿意等那一天来临，就像陛下愿意日复一日地来陪伴姐姐那样。
她重新拿起绣帕，针脚落在素白的布面上，绣出一朵小小的梅花。炭火盆里的火星偶尔爆开，映着两人安静的身影，空气中的药香与甜糯的羹香交织，在这寂静的暮色里，仿佛悄悄酝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