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吩咐小桃他们先出去,关上的门,将廊下的风与花香都隔绝在外。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他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声音放得极柔:“身子是自己的,跟自己赌气不值得。你当年在军营教练新兵时总爱说,保护好身体才能更好地打仗,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忘了?”
纳兰雪依旧沉默,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萧烬拿起案几上的莲子羹,瓷碗还带着余温。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沈清羽说你背上的伤最忌气血亏损,伤口刚长好一些,碰不得半点寒凉。这莲子羹加了红枣和桂圆,最是补气血,你尝尝看,不烫的。”
羹勺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能感觉到她刻意屏住的呼吸,胸腔起伏都变得微弱,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他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小桃想想。” 他没有收回手,声音里仿佛带着一丝恳求,“她这几日守着你,眼睛都哭肿了,夜里不敢合眼,就怕你出什么事。昨天炖药时走神,被药汁烫了手,却瞒着不肯说,就怕你醒了担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提到小桃,纳兰雪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转头。
萧烬看在眼里,心中微动,继续说道:“还有军营里,听说当年亲手锻造的那杆银枪,现在被供奉在军帐里,新兵入伍都要对着枪起誓,他们都说想等你回去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镇北将军,还说要让你教他们那套‘破阵枪法’。你当年带过的亲兵,如今都成了百夫长、千夫长,他们曾说,跟着将军打仗最安心,因为你永远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弟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回忆的暖意:“你还记得雁门关那场仗吗?你身中三箭,硬是拄着枪站在城门上,那时你说只要弟兄们在,我就不能倒下;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敌军踏入城门半步。那时的你有那么顽强的生命,怎么现在能放弃自己?怎么现在就不肯对自己好一点?”
屋内依旧寂静,可萧烬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知道吗?救你的时候,影刹卫遇到了不少困难。无痕为了护你突围,左肩中箭,至今还未痊愈;玄枢为了挡住千斤闸,被压在巨石下,没能出来…… 他们拼了命把你从西域王庭救出来,你不该这样作践自己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纳兰雪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萧烬的心骤然一紧,知道自己终于触动了她。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赵将军在边境守了半个月,每天派人打探消息,头发都花白了;聂锋为了掩护你们撤退,带着剩下的人留下抵抗追兵,回来时浑身是伤,但他第一句就问‘皇妃平安否’…… 这么多人拼了命把你救回来,你甘心让他们的心血白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