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鼓声在紫禁城上空散去时,萧烬的指尖还停留在奏折的朱砂批注上。李御史正唾沫横飞地奏报赈灾进展,言辞间满是对陛下 “以江山为重” 的称颂,可这些话听在他耳里,却像钝刀割肉般刺耳。直到内侍第三次轻声提醒 “朝会已毕”,他才猛地回过神,挥手让群臣退下,龙椅扶手上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备车,去九王府。” 他几乎是踉跄着走出太和殿,玄色龙袍的衣摆扫过冰凉的白玉台阶,留下急促的残影。阿福连忙跟上,看着陛下步履匆匆的背影,心里暗暗叹气 —— 这一早上的朝会,陛下盯着奏折走神了八次,捏着毛笔的指节停顿了五次。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辕上铜铃发出细碎的震颤。车帘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街旁渐次苏醒的市井。晨光斜斜地铺在沿街叫卖的竹匾上,卖早点的老汉将蒸笼盖子往上一揭,白雾裹着肉香霎时漫过车辕,"新出锅的肉包子嘞 ——" 那尾音拖着长长的颤,惊起檐下白鸽扑棱棱掠过宫墙。提着竹篮的妇人踩着木屐匆匆走过,蓝布裙摆扫过墙角青苔,菜篮里的青菜还凝着晨露,将将沾湿了车帘边缘的金线绣纹。
萧烬垂眸望着膝上暗纹锦缎,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扣,那是先帝临终前亲手系在他腰间的。车外市井烟火气裹挟着桂花香涌进来,却暖不了他掌心的冰凉。脑海里反复闪现着的影刹卫派人来报,那些 “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的描述,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如此迫切地想见她。是想念?是愧疚?是担忧?还是怕再晚一步,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昨夜在紫宸殿站到天明时,他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等她好些了再去,可当朝堂上的那些虚伪耗尽最后一丝耐心,所有的理智都化作了汹涌的冲动 ——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他只想亲眼确认 —— 她还活着。
马车在九王府门前停下时,晨光正透过雕花门楣洒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守门的玄甲侍卫瞥见那驾嵌着螭纹的赤金辇驾,喉结剧烈滚动着轰然跪地,金属甲胄碰撞铿锵作响。萧烬攥着玄色衣摆的手指微微发白,玄色织金蟒袍掠过门槛时带起冷冽的龙涎香,没有理会他们的叩拜,大踏步径直穿过熟悉的月洞门,踏上铺满青苔的石子路。
王府的庭院已被打理得焕然一新,廊下挂着刚换的暖帘,墙角的炭火盆燃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沈清羽刚好提着药箱从回廊尽头走来,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胡须在晨光里微微颤抖:“陛下。”
“她……怎么样?” 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越过他望向里间的房门,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沈清羽的眼神暗了暗,侧身拦住他的去路:“将军一路昏迷不醒,深夜刚到,一路颠簸后高烧又起,此刻…… 此刻烧得更厉害了。” 安顿好后,他号脉得知“将军高热不退,脉象虚浮,不过臣已用了退烧药,可她身子亏损得太厉害,药效甚微。”
萧烬的脚步猛地顿住,就在离那扇雕花木门只有三步远的地方。门内隐约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间压抑的呜咽,像濒死的鹤在风雪中哀鸣。他能想象出她蜷缩在床榻上的模样,双颊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仿佛连呼吸都很痛苦。
“怎么会更厉害?” 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不是说伤势稳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