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雪入住的凝雪轩刚收拾好没几日，掌灯时分就传来了萧烬驾临的消息。她对着铜镜理了理浅粉色的宫装领口，镜中人眉眼依旧，只是褪去了铠甲的凌厉，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温顺。铜镜边缘雕刻的缠枝纹映在瞳孔里，像极了此刻缠绕心头的牵绊。
“臣妾参见陛下。” 她转身行礼时，裙摆扫过地面的织毯，发出窸窣的声响。
萧烬挥退了宫人，径直走到窗边的紫檀木桌前。桌上放着她刚铺开的宣纸，墨迹未干的字迹还带着几分沙场的硬朗，写的是今日整理的上官家旧部名单。他指尖落在纸上，划过 “林骁” 二字时微微一顿：“北境的军报看过了？”
“看过了。” 纳兰雪垂眸应声，“林将军已击退来犯的蛮族，只是粮草仍有缺口。” 提到林骁的名字，她下意识握紧了袖口，那里还藏着他送的狼牙哨。
萧烬忽然转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线：“在宫里住得还习惯？” 他的声音比在御书房时柔和些，可纳兰雪听着，却比边关的寒风更让人心头发凉。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 她维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怕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看到对上官烟的忌惮，只看到对权力的算计，唯独没有半分属于她的温度。
萧烬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扶起。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这个细微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想起当年初入军营，她第一次射中靶心时，眼里闪烁的光芒比星辰还要亮。可如今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疏离。
“上官烟明日会来探望，你小心应对。”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她父亲留下的旧部在朝中还是很有势力，你多留意些。”
纳兰雪给他递了杯热茶，望着他转身走向窗台的背影，跟在他身后控制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月色下明明灭灭。她张了张嘴，想问的太多。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句：“臣妾明白。”
萧烬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宫墙将月光切割成碎片，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其实想说，这凝雪轩是他特意选的，离御书房最近，窗外的那株玉兰也是她当年在王府喜欢的品种。可话到舌尖，却变成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应付上官烟。”
脚步声渐渐远去，纳兰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指尖抚过桌上的宣纸。墨迹已干，“林骁” 二字被萧烬的指腹蹭得有些模糊。她忽然笑了笑，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原来在这座宫里，连提及旧友的资格都要小心翼翼，连渴望一丝温情都成了奢望。
夜深人静时，她从枕下摸出那枚狼牙哨，放在唇边却没有吹出任何声音。哨子冰凉的触感贴着唇瓣，让她想起边关的风，想起林骁说的 “你不是一个人”，更想起萧烬救她时，递到她手里的那温热的手指。
窗外的玉兰树在风中轻摇，影子投在窗纸上，像极了一张张挣扎的网。纳兰雪将狼牙哨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深深嵌进哨子的纹路里。她知道，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她离自由更远了，而那份深藏心底的情，终究只能被宫墙深深掩埋，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