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规则一:每日子时,第三声钟鸣响起时,请立即跪地叩拜。若钟声响起第四声,请紧闭双眼,伏地不起。无论听见何种声音,皆不可睁眼,直至第七声钟鸣结束。】
“子时不是深夜那会吗?这天还亮着,怎么就敲钟了?”
“铛———铛———”
第三声响起,帝冉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当即跪拜在地上,额头紧贴着手背。
“铛———”
接着第四声响起,帝冉闭紧双眼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奇怪的是,钟声响到第四声后就突然没了声响。
帝冉正心中纳闷,规则所说的应该还有三声钟响才是,怎么忽然就停了?
此时,头顶处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人的鞋底擦过青石,也像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正朝她靠近着。
有人来了,帝冉交叠在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浑身血液上涌,背脊绷得死紧。
声音已经到了她跟前,她能感觉到有个庞然大物停在她的背上,本落在后颈上的日光热度被遮盖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
帝冉肩膀紧绷到发酸,忽然,有东西碰上她弓起的后背,一寸一寸的从她背脊拂过。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淌,不敢去想背上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绝对不能睁眼,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却像过了一小时那么长,正当她以为自己将死在这里时,耳边才又传来钟响声。
等七声钟响完,日光带着温度重新落在她的背上,帝冉两条胳膊一软,整个人一翻大字体瘫在地,大口喘着气,睡衣后背都被冷汗给浸透。
“哈…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交代在.....” 帝冉睁开双眼,话音顿住。
一个男人正蹲在她身侧直勾勾地看着她。
帝冉傻愣住,男人身穿如墨般的玄黑甲胄,厚重的甲片复住他的肩背与胸膛,甲面遍布划痕与暗褐色的污迹。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帝冉呆呆地仰视男人,一下子没了反应。
帝冉:“……”
男人:“……”
见男人没有任何举动,帝冉正想撑起身,下一秒,男人却猛地出手扣住她的脖颈。
“唔!”
帝冉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掐着脖子从地上提起来,双脚悬在半空中,窒息感瞬间涌上。
她两条腿在半空乱蹬,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拼命拍打着男人手腕,想让男人放开。
眼前的男人却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随着帝冉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男人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咧开嘴开心地笑着。
帝冉的脸渐渐发紫,看着男人把她当玩具似玩弄气不打一处来,用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将两条腿直接缠上男人的腰,借着腰腹的力量把自己往前一送。
她右手攥拳,朝着男人高挺的鼻梁狠狠就是一拳!
“喀拉!”
帝冉甚至听到了鼻梁断裂的声音,男人的头被打得微微一偏,掐在帝冉脖子上的手也跟着一顿。
察觉脖子上的力气松了,帝冉毫不犹豫用双手拇指对准男人的眼窝狠狠按了下去!
男人吃痛闭眼偏过头,掐着脖子的手松开,帝冉整个人摔在青石地上。
“嘶!”
尾椎骨被摔得生疼,但她一秒都没敢耽搁,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就跑。
“锵、锵、锵——”
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上来,男人身上的甲片随着奔跑一次次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仿佛地狱传来的。
她冲过宫门,扶住门框急转,鞋底在青石上猛地打滑,整个人差点横着摔出去。
只是身后的声音却没有被甩开,反而越来越近。
帝冉胸腔里像塞了个破风箱,呼吸的每口气都带着灼痛,两条腿跑得软到不能再软。
偏偏身后那阵甲胄撞击声还阴魂不散,她头也不敢回,拐过一道宫墙,慌不择路跑进御花园。
园中早已荒废,花木枯死大半,石径被疯长的杂草侵占,原本修剪齐整的灌木长得横七竖八。再往前,一座足有两人高的太湖石假山立在荒草之间,孔洞交错,恰好能遮住一个人。
帝冉眼睛一亮,闪身躲进假山后。
“呼……呼……”
帝冉摀着嘴,强迫自己把喘息声压低。
等甲胄碰撞声渐渐远去,她这才稍稍松开绷紧的肩膀,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甩了甩手。
“妳挤着我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帝冉浑身一激灵,差点蹦起来。
她猛地转身,只见假山狭窄的石洞里蹲了个孩子,仔细一瞧正是方才抱着人头、身量最高的那个。
帝冉瞪大眼睛,差点喊出声,反应过来后立刻捂住嘴,把声音吞了回肚里,她压低嗓音道:“你们可真会躲!可算是找到你了!”
孩子幽幽道:“妳找得太慢了,再拖下去,就算我们赢了。”
帝冉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等等。”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开始可没说要在多长时间内找到你们,怎么就算你们赢了?”
孩子歪着脑袋看她问:“那妳还不去找,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那是想躲吗?”帝冉贴着假山,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瞄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外头有个穿着一身黑甲的疯子追着我砍,现在不能出去,等他走远了我再……哎!”
话音未完,帝冉手腕忽然一紧,孩子紧扯着她往外走。
“等等...你别拉我出去啊!”
这孩子看着瘦瘦小小,手劲却大得离谱,硬是拖着她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太久了,游戏不好玩了。”孩子拉着她径直往前走,“我带妳去找,找到就算妳赢了。”
帝冉被他拽得踉跄两步,低头看着那颗黑漆漆的后脑勺,没反应过来。
这算是……开外挂?
看来她找得实在太慢,慢到这群孩子连玩下去的兴致都没了,宁愿亲自带她作弊,也不想继续等。
她居然被一群小孩嫌弃游戏水平,实在失败。
可有了这个“内鬼”带路,接下来的捉迷藏顿时从地狱难度降成了新手教程。
第二个孩子藏在一座偏殿的空水缸里。
第三个蜷在长廊尽头的木箱里。
第四个更离谱,整个人扒在一棵枯树上,帝冉从树底下经过两次都没发现。
直到带路的孩子抬手往上一指,帝冉仰头直接与他四目相对。
准确来说,是她的两只眼睛,对上了对方两个空荡荡的眼窝。
帝冉沉默两秒才开口:“……下来吧你。”
第四个孩子咧嘴一笑,松开手从树上跳了下来。
至此,五个孩子已经找到了四个,再找到最后一个孩子,她就能赢下这游戏拿到头颅了。
“锵!”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帝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猛地转头。
宫道尽头,一道玄黑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正是方才那个男人。
男人停在远处,隔着长长的宫道,那双眼睛准确无误地锁住帝冉几人,像是野兽终于盯上了猎物,视双眼睛亮得骇人,手中的刀擦过地面,火星迸溅,骤然冲了过来。
帝冉转身想跑,怎料脚下的拖鞋一折,整个人面朝下朝地扑去,即使及时用手撑了下,膝盖仍狠狠磕在地上,仍疼得她眼前一黑。
“这破拖鞋……”
她顾不上骂,忍着痛才刚站起来,背后却被一推,整个人踉跄着前冲了好几步。
帝冉惊愕回头,四个孩子并排站在原地,咧嘴笑得灿烂又残忍。
“你们……”
帝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下头,见一截染血的刀,从自己胸前穿了过去,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接着长刀抽出,她膝盖一软,重重倒在地上,视野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恍惚间,帝冉看见四个孩子朝男人扑了过去,男人挥刀横扫,其中一个孩子被刀锋掀飞,狠狠撞上宫墙,另外三个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
接着,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没能知道最终是谁打赢了。
【复活次数-1,剩余复活次数:2。】
【正在读取存盘……】
【存盘重置:御花园·假山节点。】
“太久了,游戏不好玩了,我带妳去找,找到就算妳赢了。”
熟悉的童声钻进耳朵,帝冉猛地睁开眼,手腕正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抓着。
帝冉死死盯着这害她死过一次的小鬼,按理说她该立刻甩开这只手,离这小鬼越远越好。
可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既然男人跟这几个小鬼是敌对的,且两边都想弄死她,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祸水东引了。
“走吧。”帝冉主动握住小鬼的手。
事情按照上一回的轨迹重新发生,等第四个孩子从树上跳下来后,她立刻问:“最后一个呢?”
四个孩子齐齐抬手指向远处同一方向,帝冉来不急细问,熟悉又恐惧的声音再次从宫道尽头传来。
她低头瞧了眼脚上的拖鞋,嘴角诡异一笑,这次摔倒时她早已做好准备,在身体扑向地上时,她一个侧身滑溜地翻滚到一旁。
一道玄黑身影从她身旁疾掠而过,长剑直取那几个孩子。
眼见祸水东引成功,帝冉转身边跑边喊:“区区NPC还想跟本姑娘斗!拜拜了您嘞。”
帝冉往四个孩子指的方向狂奔去,远远的,她看见了一处破败建筑,上头匾额写着钦天监三个字。
“吱呀——”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
即便捂住口鼻,帝冉还是被这扑面来的尘埃给弄得够呛。
钦天监里头的情况与外面破败的模样大相迳庭,正堂中央摆着一座浑天仪,铜环交错,上面铜锈光泽如旧,看着有人定时来维护似,一旁靠墙立着数排木架,散乱堆放着卷轴、星图与几件叫不出名字的观测器具。
地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纸,帝冉弯腰捡起随手放在了一旁案上,接着在堂内转了一圈。
见角落一只巨大木柜,没有完全合上柜门下面露出半截衣角,她走过去,一把拉开柜门。
第五个孩子抱膝蹲在里面,怀里还抱着“毛球”。
“抓到你了。”
然后双手捧起怀里的人头,递到帝冉面前:“姐姐赢了,球给妳。”
帝冉伸出双手,僵着胳膊接过。
孩子完成约定后,咧嘴朝她笑了一下,转身便跑出了钦天监。
帝冉低头,第一次近距离端详自己费了这么大劲才拿到手的球。
男人约莫五十岁,额头宽大,眉毛稀疏,眼睛细小,鼻梁低平,嘴唇却生得颇厚。
“这皇帝长得可真不咋地。”
帝冉撇撇嘴,总之现在球到手了,只需要回大殿,把这脑袋送回那具无头尸体上,再将眼睛阖上,就算完成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