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像一匹极长的素绢，从山巅一直铺到人间。孟凛赤足踩在上头，草鞋早被雪粒磨穿了底，每走一步，寒意便顺着裂口钻进皮肤，再钻进骨头。她却不停——停了会更冷。
前方石牌新立，高不过肩，匾上覆着厚雪，只露出"寂雪宗"三字，墨迹冻成冰花，像谁用指甲刻上去的。旁边等着测灵的少年们呵出的白气，一瞬就被风收了去。孟凛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粗短、通红、布满裂口，怎么看都不像"能藏得住灵火"的样子。
山门无门，只有一盏悬空的冰灯。灯芯是一团凝滞的雪，凡来应试者，依次以掌心覆雪，雪色即映灵相：赤火、青木、金芒......最次也有灰线一缕。
轮到孟凛。她把手掌贴上去，雪灯纹丝不动，像一面冷镜，照出她睫毛上的霜花。四周响起压低的嗤笑，有人小声嘟囔："白费炭火，冻坏一盏灯。"执事弟子摇头，提笔在册上划下一横："无灵，不可入内。"
孟凛缩回手，指尖沾了一粒雪，那雪并不融化，反而往肌肤里钻，疼得她眉心一跳。她不知，疼是灵芽破壳，只是壳太厚，迟迟不见绿。
风忽然倒卷。雪粉从地面扬起，旋转着扑向冰灯，灯芯竟被无形之力撕出一缕银线，倏地钻入她腕心！四周惊呼未绝，一道人影已踏雪而来。
衣色与雪光难分，所过之处，雪粒纷纷避让，竟无一点沾靴。狐毛围颈，幽蓝如夜。那人停于灯前，指尖轻抬，银线便从孟凛腕骨抽出，化作雪蝶三两只，绕她指尖飞了一圈，悄然消散。
"寒灵已引，可为我亲传。"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雪声。弟子们跪倒一片，雪面发出细碎的裂响。孟凛怔在原地，尚未开口，已被雪色袖角轻轻卷住肩，带向山门。
山门在她身后合拢，风雪被切成两半——外头，是仍在排队的人群；里头，是一条幽深的冰廊，廊壁嵌着无数雪灯，灯影摇曳，映出她脚下刚刚冒头的银线，一步一闪光，像被冻住的春脉，还未跳，先疼。
"师父......"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雪吸收。前方那人未回头，只留一句："雪未寂，春先埋。从今往后，你唤我玄玖。"
雪灯次第亮起，银线沿廊蔓延，悄悄爬上她腕心，像一条才醒却未醒的春脉，倔强地躺在冰下，等待下一次更疼的破土。